倒计时八天。

周苏子开始了忙碌的编程。

一套完整的针对游戏对抗训练的战术推演系统，需要制定严密的规则。

包括资源管理，选手的行动顺序，战役模拟，情报分析。

在对战完成后，还需要记录推演过程，以供后续的复盘学习。

还要有量化评估工具评价队员的决策能力，单位效能。

她需要在魔兽争霸这个游戏中植入推演系统，不损耗游戏的执行性能，不干扰选手之间的对战。

诸项要求，可谓环环相扣。

当她把系统设计框架写在草稿纸上时，第一个映入脑海的想法就是，这是一个可行的方案。

第二个想法紧随其后，这是一个不可能在八天内完成的方案。

李荷没有承诺给她任何好处，从别人手里赚到好处也从来不是她的目的。

她不想让李荷失望，答应李荷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很多人都觉得编写程序是机巧的，确实有些情况如此。

但事实上，编程充满了大量重复劳动。

创建新的文件和开发环境，定义基本的数据结构，设置测试的脚本，手动输入或者更新数据，通常都需要反复编写类似的代码。

周苏子有一个秘密武器，一个她从初三就开始维护的代码生成框架。

简单说，就是她碰到重复劳动的苦力活时，就丢给这个小助手。

小助手会替她完成这种苦力活。这个代码小助手有个亲切的名字，叫“南极洲”，是丁亚洲亲自起的。

为了避免被打扰，她会挑选自习人少的楼层，熬到宿舍楼将要关门的深夜。

搁置手里其他所有的科研项目，专心致志地编写这套推演系统。

在这种近乎军训的节奏中，编写进度逼近尾声。

周苏子大致想了想完工后她要怎么庆祝。

她想先好好大睡一觉，然后和罗院长更新一下近况，领一些寒假的小课题，和爸爸妈妈去趟城隍庙，再到坊上和丁亚洲一起吃碗八宝玫瑰粥，好好过个年。

她喜欢坐在第一排，丁亚洲一般就坐在她后面的第二排自习。

教室里暖气足，闷得时候，她就会在走廊里走一走，脑子里继续想编码的问题，没有一刻放松。

吃饭的时候想编码，睡觉前想编码，就连走进厕所的时候，周苏子的脑袋里都在想战术推演的测试套件能不能用”南极洲”根据上下文自动补全。

她的听力很好，走进厕所隔间的时候，她听到隔壁隔间也进去了个人。

低头思考如何自动补全生成函数甚至整个测试套件的时候，她发现地面上的光影一直在晃动。

厕所隔间之间是用木格挡搭建的，下方是通的。

她看到她的隔间和隔壁隔间之间，出现了一道奇怪的阴影。

她没有上厕所，而是站着不动，看那片阴影究竟要如何移动。

阴影的晃动没有规律，可是阴影的颜色在不断加深。

加深到足够黑后，一个手机摄像头和一只肮脏的土黄色的手从隔间下的空隙中探了过来。

这是什么！

周苏子几乎是憋着呼吸，跳着打开了自己隔间的门，跳着跑到了洗手的地方。

她不敢打开水龙头，只回头死死盯着那排隔间。

“啪嗒”，隔壁的门开了，一个背着红色布包的蓬头垢面的人走出来。

从身形体态看，他是个男人！

男人为什么会在女厕所里？

她很害怕，但还是继续观察，她想知道这个男人在厕所里干什么。

从侧面看，这个人的嘴巴特别诡异，朝耳朵边咧开，眼睛很大很圆，厕所里逐渐飘来一种奇怪的臭味。

这个男人，周苏子认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记忆。

八岁的时候在回家路口的拐弯，十一岁的时候在颜家堡废弃的公共厕所，怎么还是他。

这个噩梦还没有结束，他怎么会在十五岁的冬天，再一次出现在周苏子眼前。

她的脑袋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她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发臭的男人，一脸诧异地打开门出来，踹开了隔壁的厕所门。

“咚”得第一声是刚刚她呆着的隔间。

“咚”得第二声是旁边的隔间。

“咚”，“咚”，直到他踹开了所有的厕所门。

“咦，人呢？”，他自言自语，言毕即将回头看向洗手池。

周苏子返身往自习室狂奔回去，冲到门口，恐惧撕破了她的声音。

她对第二排的丁亚洲喊，“洲洲，厕所，女厕所，有个男的。”

安静的自习室被她的大喊吵醒，不少低头学习的学生抬起了头，露出茫然的表情。

他们好奇地，甚至略带气恼地看着慌乱的女孩，慌乱地指认一桩难以理解的传闻。

丁亚洲问她，“什么人？”

周苏子吓得不轻，几乎要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