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苏子的航班先到。丁亚洲站在出站口，不疾不徐地打量着出来的人群，他也不着急找人。

郭锐说他，“你认真点行吗哥，等会儿不留神错过了。”

丁亚洲哼了一声，“怎么可能错过呢。”

明明是他盼星星盼月亮日思月想的人儿，此时却眼神躲来躲去，怕见到，又怕见得到。

过了两波人流，周苏子出来了。

她黑发又长又直，身形高挑，打远处看像是个模特，近看又觉得不像。

她看人的眼神太冷了，不像是个会主动做讨人喜欢的事儿的人，也可能是她时常处于思考中，顾不上关心擦肩而过的人。

久而久之，变成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周苏子平时脸上不挂笑，只有些许微表情，相处久了才能看懂。

看懂之后就会发觉周苏子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

她五官漂亮，想事情时的神态是楚楚可怜，偶尔思路被绊住就会眉间冒出一丝冷气，心情好的时候就会向上撇撇嘴角。

此时此刻，周苏子的嘴角就向上撇了两下。“洲洲，锐锐。”她笑了。

只半年不见，周苏子化好大。

郭锐抱了抱周苏子，“终于回来了，颜家堡的心尖肉。”

周苏子乖乖回，“嗯。”

她拥抱了郭锐，顺势走到丁亚洲身边，伸出了手。

他愣了神，身上僵硬不动。

周苏子向上撇着的嘴角落回了原位，胳膊收回，轻轻去拉了拉他的袖子，“愣什么呢，洲洲。”

见丁亚洲没有反应，她轻轻抱了抱他，撒开手往前走了。

丁亚洲的想法一个个往外冒，她半年前就这么漂亮吗。

她一直都这么漂亮。

心里千思万绪说不出口，只能夹着尾巴跟在周苏子后头。

这情景似曾相识，面对周苏子，他喷涌的想念会压抑住表达，不止这么一次，他整个人都堵住了。

他看着自己起了褶子的毛衣，用手理平，心想早知道穿新毛衣了，也不知道周苏子会不会嫌弃他。

在仔细端正了自己的仪容后，才小声念道，“欢迎回来。”

“说什么呢，跟蚊子一样唧唧歪歪的？”郭锐催他。

他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谨慎，不敢大声说话的呢。

是从郭锐第一次叫他胆小鬼的时候开始吗，那是什么时候？

他紧迈两大步子走在周苏子前头，这样可以多看她几眼。

脚步子快，耳朵余光都慢，还贴着她的身影，留心有没有跟上来。

周苏子迈步腿打得特别直，因此鞋子落地的声音也就特别响，尤为显气质。

丁亚洲的头不由自主地歪四十五度，不敢一直盯着，可又不受控制地想看。

他的世界从某个时刻起，开始失重。奇怪的是，他很习惯这种倾斜。

下楼的电梯里人不多，站得特别松散，丁亚洲缩着凑到周苏子旁边，像是电梯其他地方都烫脚。

靠近周苏子，他的脑袋和身体就开始打架，一个叫嚷着恨不得再贴紧一点，一个又说这太近了心脏跳太快了受不了了。

“洲洲，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周苏子问他。

说什么好呢，他扭头直勾勾看着周苏子，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一些句子。

可谓是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

佳人彩云里，欲赠隔远天。

素手青条上，红妆白日鲜。

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

到了负一楼，郭锐搬行李和人流抢行，没注意推了周苏子一把，丁亚洲在冲击力里站得很稳。

他护住怀里的周苏子正要问她有没有被踩到，电梯外传来庞总响亮的一声大吼，

“臭小子，现在是你谈恋爱的时候吗？”

“你谈恋爱了？”郭锐给丁亚洲比手势。

丁亚洲耸耸肩，意思是并没有。

庞总拖着行李，小跑着往他身边赶，急哄哄道，“姐弟恋和你属相不合！”

丁亚洲抿抿嘴唇，努了努下巴，把一头雾水的周苏子挡在身后，无奈道，“庞叔叔，有什么事咱不能回家再说吗？”

庞云龙一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

丁亚洲把周苏子往前头一推，“我来接周苏子的。”

庞云龙露着三厘米的隔夜眼袋，才看到回国的周苏子，“小小周回来啦。瑞士怎么样啊，吃得好吗，时差得倒好几天，你在飞机上睡了吧。”

一路上，庞云龙畅聊往事追忆。

他从北京聊到天津，从深圳又聊到鹿特丹，一会儿是日本客户，一会儿又是德国工厂。丁亚洲对庞云龙的成功故事不感兴趣，他想多和周苏子聊聊的。

窗外街市如昼，好像回到了高中周苏子还在安大附中上预科那会儿。

他骑着自行车，拽着她兜风，经常喜气洋洋地带着她从小寨到红庙坡跑来回。

一晃，都两三年过去了。

他歪着头往周苏子那边凑过去，呼吸很轻，想开口问问题，却不知道说什么。

不敢拉进距离也不想撤走。

周苏子侧头，不小心视线和丁亚洲对上了，她又迅速转过头去。

庞云龙突然轻声问，“听你妈说，你对象是比你年纪大吧，大多少？属相是啥？”

怎么又提起这茬了，丁亚洲嘟着嘴不回答。

“你真的是要气死我，”庞云龙见他不答应，“小小年纪就有相好的了。”

“庞叔，你知不知道’相好’是什么意思。”丁亚洲回答。

“相好这个词吧，就是关系特别亲近的人的意思。”他煞有介事地讲。

丁亚洲坐起来，手指蹭在周苏子的袖子布料上。

她没察觉，眼神里映着街市里的火光，正看着窗外。

“和我关系特别亲近的人，算下来，周苏子，”他故意停顿一下，“和郭锐都算是我的相好。”

周苏子在丁亚洲看不到的地方小声说，“我才不是。”

丁亚洲心里痒痒的，周苏子每个字他都听得一清二楚，觉得她说什么做什么都好可爱，“打你屁股着地，咱俩就认识了，算上今年是第十六年了，不仅是相好，还是多年的老相好。”

庞云龙扑哧一声笑了，后视镜里瞟了一眼丁亚洲，接话说，“小丁，相好可不兴这么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