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台词她想问，如何保持和延长那些安静平稳的瞬间。

老师笑了，说要她不要依赖那些瞬间，它们本就一闪而过。

在扁带上永远是寻找动态平衡的运动，有时要调整手腕，有时要大力画圈。

平衡千变万化，只要还在扁带上，所有的动作都是平衡的瞬间。

重要的是，她已经在扁带上了。

她想把静态理想情况拓展到全局，而老师却说，动态系统中这些理想情况靠不住。

周苏子不能接受这点。

她问老师练了多少年，老师说四十七年。

“洲洲，你信不信有人练走钢丝都会练四十七年。”她问丁亚洲。

“嚯，那可真够久的。”丁亚洲吃惊地说，“比得上咱们家隔壁卖凉皮的孙叔叔了。”

丁亚洲说的是丁家麻辣烫旁边那家史记凉皮肉夹馍。

周苏子有记忆起，那家店就在，卖凉皮的孙叔叔今年已经六十出头了。

丁家麻辣烫拿了庞云龙的融资，开得满大街都是。

凉皮店的孙叔叔看着也从来不眼红，不忙的时候还是会免费请丁亚洲和周苏子吃凉皮，和小时候一样。

去年夏天孙叔叔因为切到了手指，去二院做手术。

丁亚洲每周末都绕道去凉皮店门口转悠，盼星星盼月亮，等着他回来。

“孙叔叔这凉皮的味道真是没得说。话说为什么他开得凉皮店要叫史记凉皮肉夹馍呢？”电话那头开始唠嗑。

“还剩十秒，该说晚安了。”

周苏子每次打电话都会计时，一来害怕话费太贵，二来丁亚洲这人聊起来没完没了，全然一点没有高考生的自觉。

她要是不喊停，对面怕是能聊一个通宵。

“好吧，苏子，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喝水好好运动，注意安全，不要太晚出门，不需要太努力学习，你已经在学了，还有还有，再过二十天你就回国了，我去机场接你。”

最后剩下的十秒他几乎会全部占用，只给她草草回复一个字“好”的时间。

“晚安，洲洲。”她挂了电话，对着电话上的1:59s计数轻轻说道。

她回想着他的话，心里一一回复。

苏黎世没有什么好吃的，没办法好好吃饭。

实验室的数据总是有问题，她经常因为数据不完美睡不好。

这里不方便烧热水，她只能喝咖啡。

运动更不必说，她最讨厌的就是运动了。

安全是非常安全的，这里的人都安静有礼貌，隔着一条街等车都会收获对面站台善意的笑。

五点多才不算晚，出门去学校应该没关系吧。

ETH的图书馆灯火通明，熬夜通宵的学生大有人在，她并算不上努力。

这里还没过零点，准确地说，还有二十天零六个小时才能回国。

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你已经在学了。”“已经在学了吗？”

她重复道。

从小到大，不论是小学班主任，初中薛老师，竞赛省队教练，还是信息工程学院罗院长，他们最经常挂在嘴边的就是，“苏子啊，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好好专心学习就行。”

她想喝水，桌上随时会有一杯热水，想吃东西，伸手就能够到一些零食。

她的校服永远干干净净没有异味，书皮也是整整齐齐包好，隔一年换一张新的。

她没为生活中的琐事操过心。

她一直也觉得学习这件事很容易，跳级，比竞赛，做项目，其实都不难。

她目前人生里，唯一一件难事，就是现在在做的科研项目。

没有答案，没有方向，就像此时此刻苏黎世的大雾一样，没有尽头。

“我只是希望能在这个项目上尽快取得好的成果。”周苏子心里默念。

另一句话不合时宜地翻腾出来，“我只是想带着我的兄弟们继续走下去。”

她怔了一下，脑海里其他散落的碎片也开始肆意拼接。

走扁带老师说，走在扁带上才是最重要的事。

她似乎在大雾中看到了一些明亮的灯光。

取得成果只是一些瞬间，而科研需要漫长的调整和坚持。

她不会因为取得了某些成就而停止科研，更不会因为遭遇了一些挫折就放弃。

电竞听上去也是一样。

这么一想，她咬了咬牙，李荷的痛苦和不舍她感同身受。

他们是同一类人，她决定帮助李荷。

“李荷哥哥，我可以理解你的热爱。我愿意帮助NPG战队。给我三十天。”

周苏子给李荷的回信如是写道。

下了电车，她来到实验室门口，准备上楼去把六天前的数据修改一下，重新再跑一遍。

就算跑不通也没事，至少今天，她明白自己并不会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