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总部的路上，不死川实弥比以往更加沉默。

不是因为疲惫——虽然战斗确实消耗巨大——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不安。修复节点时花见椿苍白的脸、她割破掌心时滴落的鲜血、还有她靠在他肩上时轻微的颤抖，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每回放一次，心口的抽痛就更深一分。

他握着花见椿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但花见椿没有抽回，只是用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像是在说“我没事”。

但她真的没事吗？

不死川实弥看着花见椿侧脸，看着她深黑色眼睛里倒映的夕阳余晖。她的睫毛很长，在下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挂着平静的微笑，仿佛刚才经历生死危机的不是她。

可不死川实弥知道，她的平静是装出来的。他能感觉到她脉搏的微弱颤动，能闻到她身上比平时更浓的药草香——那是蝴蝶忍特制的镇定剂的味道。

“实弥。”花见椿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在想什么？”

不死川实弥回过神，松开紧握的手，改为轻轻摩挲她的手指：“没什么。”

“骗人。”花见椿侧头看他，深黑色的眼睛里有洞察一切的光芒，“你每次说谎的时候，右边眉毛会比左边抬高一些。”

不死川实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眉毛，然后意识到被耍了，啧了一声：“无聊。”

花见椿笑了，将头靠在他肩上：“担心我就直说嘛。”

不死川实弥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他环过手臂，轻轻揽住花见椿的肩膀。

“嗯。”他承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很担心。”

“所以下次会保护好我，对吗？”花见椿问，声音里带着某种试探。

不死川实弥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说“对”，想说“我会用生命保护你”，但话到嘴边却卡住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保护不总是意味着挡在她身前——有时候，保护可能意味着放手，让她远离危险，远离……自己。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刺，扎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实弥？”花见椿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抬起头看他。

“没事。”不死川实弥移开视线，看向前方已经隐约可见的总部灯火，“快到了。”

***

回到总部时已是深夜。主公已经休息，三人各自返回住处。蝴蝶忍需要整理今天的发现和样本，不死川实弥要写任务报告，而花见椿被强制要求休息。

“你的身体需要恢复。”蝴蝶忍温和但不容置疑地说，“至少休息两天，期间不准训练，不准外出。”

花见椿想抗议，但看到不死川实弥赞同的眼神，只能乖乖点头。

独自回到蝶屋分配给她的小房间，花见椿脱下羽织，坐在床边。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小桌，但很整洁。窗台上放着一盆小小的紫藤花。

花见椿看着那盆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风铃碎片。碎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仿佛还残留着不死川实弥掌心的温度。

她想起今天不死川实弥的沉默，想起他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

“你在害怕什么？”她对着空气轻声问。

没有回答。只有夜风吹过窗棂，带来远处训练场隐约的挥刀声。

那是不死川实弥。

花见椿太熟悉那个节奏了——沉稳，有力，带着某种发泄般的狠劲。每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训练场挥刀，直到筋疲力尽。

她想去找他，但身体确实疲惫。今天使用能力的消耗比想象中更大，她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最终，她倒在床上，抱着不死川实弥的羽织——他坚持让她带回来保暖——沉沉睡去。

***

接下来的两天，花见椿确实在休息。蝴蝶忍每天来检查她的状况，给她喝各种补药，禁止她做任何消耗体力的事。

不死川实弥也每天来看她，但每次都只待几分钟，问几句身体状况就离开。他的表情比平时更冷硬，眼神也刻意回避与花见椿的接触。

花见椿感到了不安。她能感觉到不死川实弥在疏远她，虽然动作很细微——不再牵她的手，不再碰她的头发，甚至连目光接触都尽量避免。

第三天清晨，花见椿实在忍不住了。她早早起床，来到不死川实弥常去的训练场。

不死川实弥果然在那里。他赤裸着上身，汗水在晨光中泛着光，顺着结实的肌肉线条滑落，滴在夯实的泥土上。他正在练习挥刀，每一刀都带着破空的风声，力道大得惊人。

花见椿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上前。

“实弥。”

不死川实弥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继续挥刀。

“你身体还没好，回去休息。”

“我好了。”花见椿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动作，“而且我有话要问你。”

不死川实弥终于停下，皱眉看她：“什么话？”

“你在躲我。”花见椿直白地说，“为什么？”

不死川实弥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移开视线，抓起地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没有。”

“有。”花见椿坚持，“从那天修复节点回来，你就开始躲我。我做错了什么吗？”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死川实弥的声音有些生硬，“是我……需要一个人待着。”

“为什么？”花见椿追问，“是因为担心我吗？还是因为……”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说下去：“还是因为你觉得，和我在一起，会给我带来危险？”

不死川实弥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他猛地转头看向花见椿，紫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被说中心事的震惊，痛苦，还有一丝恼火。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问？”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气，“椿，你应该明白，我身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我母亲，我的弟弟妹妹，还有……你父亲。他们都因为靠近我而遭遇不幸。”

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花见椿，赤裸的胸膛上那道十字疤痕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

“三年前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失去父亲，自己也重伤失忆。现在，我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难道要重蹈覆辙吗？”

花见椿抬头看着他，深黑色的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但她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所以你想怎么样？”她的声音颤抖，“又要离开我吗？又要让我一个人忘记一切，孤独地活下去？”

“那总比死了好！”不死川实弥低吼，手指捏紧了毛巾，骨节发白，“至少你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可能幸福！”

“没有你的幸福不是幸福！”花见椿的眼泪终于落下，“实弥，你还不明白吗？三年前你选择保护我，而不是丢下我，不是因为你傻，而是因为你和我都知道——对我们来说，分开比死亡更痛苦！”

不死川实弥像是被重击了一样后退一步。他看着花见椿满脸的泪水，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痛苦和深情，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抱她，想擦掉她的眼泪，想告诉她他有多爱她，多怕失去她。

但可能失去她的恐惧压倒了冲动。

他转身，抓起地上的衣服和刀。

“随你怎么想。”他的声音冰冷，“但离我远点，对你最好。”

说完，他大步离开训练场，留下花见椿一个人站在原地，泪水无声滑落。

***

那天之后，不死川实弥彻底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他还在总部，还在执行任务，但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与花见椿相遇的时间和地点。即使偶尔在走廊上远远看到，他也会立刻转身离开。

花见椿试过找他，但每次都扑空。她问蝴蝶忍，蝴蝶忍只是温柔地叹气，说：“给他一点时间吧。那家伙固执起来，比石头还硬。”

第五天，花见椿在庭院里遇到了富冈义勇。

水柱正站在水池边，盯着水里的鲤鱼出神。他穿着深蓝色的羽织，表情一如既往地淡漠，但花见椿能感觉到，那淡漠底下藏着某种深刻的情感。

“富冈先生。”花见椿礼貌地打招呼。

义勇转过头，深蓝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算是回应。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义勇继续看鱼，花见椿看着庭院里开始凋谢的枫叶。

“不死川在躲你。”富冈义勇突然开口，声音平淡。

花见椿愣了一下，苦笑道：“这么明显吗？”

“他不擅长隐藏。”富冈义勇说，目光依旧盯着水池，“尤其不擅长隐藏在乎的事。”

花见椿的心微微一动。她看向富冈义勇，这个以冷漠著称的水柱，此刻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富冈先生，”她轻声问，“您觉得……我做错了吗？”

富冈义勇终于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评判，只有平静的审视。

“你爱他吗？”他面无表情地问出一个直接得让人措手不及的问题。

花见椿的脸微微发烫，但还是坚定地点头：“爱。”

“他爱你吗？”

“爱。”花见椿毫不犹豫，“我知道他爱我。”

“那为什么要怀疑？”富冈义勇说，语气依旧平淡，但话里的逻辑无懈可击，“相爱的人在一起，有什么错？”

花见椿沉默了。是啊，有什么错？可不死川实弥不这么想。他觉得爱是负担，是危险，是可能夺走她性命的诅咒。

“他怕伤害我。”她低声说。

“你已经受伤了。”富冈义勇伸手虚虚点向花见椿的胸口，“这里，不是吗？”

花见椿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富冈义勇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她。

“谢谢。”花见椿接过，擦了擦眼泪。

“不用。”富冈义勇重新看向水池，“我只是不喜欢看到人哭。”

但他没有离开，而是继续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陪伴着哭泣的花见椿。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伊黑小芭内看见。

蛇柱挑了挑眉，没有上前打扰，而是转身离开了。

***

当天傍晚，不死川实弥在训练场挥刀时，伊黑出现了。

他靠在场边的树上，看着不死川实弥疯狂地挥刀，直到筋疲力尽，才开口：“你现在的样子，和三年前刚失去记忆时一模一样。”

不死川实弥停下，拄着刀喘息，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有事？”

“来看看固执的笨蛋能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伊黑淡淡地说，“看来还不错，至少还能挥刀。”

不死川实弥啧了一声，转身要走。

“我今天见到她哭了。”伊黑突然说。

不死川实弥的脚步顿住了。他的背脊明显绷紧，但没有回头。

“富冈陪着她。”伊黑继续说，“给了她手帕，还说了些话。虽然我没听清，但看起来挺有效，她最后不哭了。”

不死川实弥猛地转身，紫色的眼睛里燃起怒火：“你想说什么？”

“想说，”伊黑从树上直起身，白蛇镝丸从他颈间探出头，嘶嘶吐着信子，“如果你再这样下去，可能就要真的失去她了。”

“那对她最好。”不死川实弥咬牙。

“是吗？”伊黑走近，异色的眼睛盯着不死川实弥，“那你为什么听到富冈陪她，就一副要杀人的表情？”

不死川实弥语塞。他确实感到一阵尖锐的嫉妒——想到富冈义勇站在花见椿身边，想到花见椿对着他哭，想到他安慰她——那股怒火几乎要烧穿理智。

但他很快压下情绪，冷声道：“富冈这家伙……是好人。他比我更适合——”

“更适合什么？”伊黑打断他，“更适合看着她死？还是更适合在她需要的时候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