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紧。”他对花见椿说，“别离我超三步。”

花见椿点头，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不死川实弥早上给她的备用日轮刀。

三人走进神社。

里头比外面看着更破。神龛倒了，供桌断了，地上积着厚灰。但怪的是，灰上有新脚印——不止一个人的。

“有人来过。”不死川实弥蹲下看脚印，“没多久。”

脚印一直延伸到神社深处，消失在一面墙前。不死川实弥检查那墙，很快发现机关——一块能动的石板。

他推开石板，后面是往下的台阶，深不见底，飘出潮湿的霉味和……血腥味。

“下面。”不死川实弥说。

三人依次下台阶。台阶又陡又长，走了好几分钟才到底。

底下是个大地下室。墙上刻着和山洞里类似的符号，但大多已经残了，像被什么东西硬砸坏的。

地下室中央——

是个血池。

池子不大，但里头装满了暗红色的液体，血腥味呛人。血池周围，躺着几个人——穿着鬼杀队队服的人。

“是隐部队的队员！”蝴蝶忍立刻冲过去检查。

但晚了。那些人早没气了，脸白得像纸，眼睛睁得老大，瞳孔散了，脸上凝着极度的恐惧。

“他们……”花见椿声音发颤，“他们的记忆……被抽干了。”

她能看见，那些队员尸体周围，绕着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雾——那是记忆被硬扯走后留下的渣。

不死川实弥脸黑得吓人。他走到血池边，蹲下，手指蘸了点池里的液体。

“不光是血。”他沉声说，“里头混着别的东西……是脑浆。”

花见椿一阵反胃。她强迫自己冷静，仔细看血池。池子底下，好像有什么在发光——是淡青色的光，跟她手背上印记的光很像。

“节点在血池下面。”她判断，“但被污染了。得弄干净。”

“怎么弄？”不死川实弥问。

花见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手背上的印记已经亮了。

“用我的血。”她说，“混了血脉之力的血，能把脏了的神圣地方弄干净。”

不死川实弥猛地抓住她手腕：“不行。太危险。”

“这是最快的方法。”花见椿看着他眼睛，声音平静但坚定，“而且，我不会有事。因为你会护着我，对吧？”

不死川实弥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手指收紧，几乎要捏碎花见椿的手腕，但最后，还是松开了。

“……要怎么做？”

花见椿走到血池边，拔出短刀。刀刃在昏暗地下室里泛着冷光。

“割开手，让血流进池子里。”她说，“这过程不能断。断了，我的血也白流了。”

不死川实弥点头，退后一步，双手握刀，挡在花见椿身前。

“我做你的盾。”他说。

花见椿笑了，笑得温柔又信赖。

她举起短刀，刀刃对准左手手心。

但就在要割下去时——

地下室入口那儿，传来了慢吞吞的、拖拖拉拉的脚步声。

还有一个沙哑的、带着笑的声音：

“啊……找着了……‘记性的看护人’……”

三人同时转身。

台阶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慢慢走出来。

是个穿破烂和服的女人，头发披着，遮了大半张脸。但从头发缝里，能看见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不停转的、星星似的旋涡。

跟西南村庄那只“梦鬼”一样。

但更强。强得多。

女人咧开嘴，露出一口细密的尖牙。

“三年了……”她叹气似的说，“我终于……又闻着这味儿了……花见的血脉……还有……”

她的“目光”转向不死川实弥，旋涡眼睛里闪过贪婪。

“稀血……和……刻骨头的记性……多好吃的搭子啊……”

不死川实弥踏步上前，把花见椿完全挡在身后。日轮刀横在身前，刀锋上泛起青光。

“找死！”他声音冷得像铁。

女人笑了，笑声尖得刺耳。

“死？”她说，“我早死了。三年前，就被那男人封在这里，不死不活，不睡不醒……只能靠吞偶尔撞进来的可怜虫的记性，撑着这副模样……”

她声音突然变凄厉：“但今天不一样了！有了你们，有了青岚的血脉和稀血的记性，我就能彻底破开封印，重得自在！”

她伸出双手，十指的指甲突然变长，变成漆黑的、刀子似的骨刺。

“所以……把你们……都给我吧！”

话音没落，她的身影没了。

不是消失，是太快，快到眼睛跟不上。

但不死川实弥跟上了。

“风之呼吸·肆之型·升上沙尘岚！”

他往上挥刀，青色的风刃斩向空中——正好挡住从上头扎下来的骨刺。金属跟骨头撞在一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花乱溅。

女人落地，退了几步，脸上露出惊讶。

“你变得更强了。”她说。

不死川实弥没答话，只是调整呼吸，准备下一招。

但女人没给他机会。她突然张嘴，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

那声音不是普通的叫，混着血鬼术的劲。声音到哪，空气就扭曲，墙上的符号就开始发光——不是干净的光，是污糟的、暗红色的光。

花见椿头痛欲裂。无数乱糟糟的画面往她脑子里涌——陌生人的记忆、鬼的记忆，还有……三年前那场仗的记性碎片。

她看见父亲被骨刺穿胸。

看见实弥浑身是血地挡在她前头。

看见封住一切的光。

“啊……”她呻吟一声，单膝跪地。

“椿！”不死川实弥想回头看她，但女人的攻击又到了。

这回，她不是一个人打。从血池里，爬出了几个身影——是那些死了的隐部队队员。不，不是他们本人，是他们的尸首，被血鬼术控着，变成了走尸。

“去。”女人轻笑，“陪你们的‘伙伴’玩玩。”

尸首摇摇晃晃朝不死川实弥走来。眼睛空洞，但动作出奇地快，而且一点儿不怕死。

不死川实弥咬牙，挥刀砍向最近的尸首。但刀刃砍在尸首上，像砍在橡胶上，弹开了。

“没用。”女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些尸首被我灌了记忆的保护，它们现在不是活物，是‘念想’的堆堆。你的刀对它们没用。”

更多尸首从血池里爬出来。很快，不死川实弥被围住了。

蝴蝶忍想帮忙，但她也被几只尸首缠上了。她的药粉银针对这些尸首效果不大，只能勉强护住自己。

“椿……”不死川实弥一边打一边吼，“快继续你的任务！”

花见椿咬牙站起来。她的左手还在流血——刚才女人发动攻击时，短刀划伤了她的手。

看着手心的伤口，看着滴下来的血，花见椿突然明白了。

弄干净不需要复杂的仪式。

只需要她的血，和她的意念。

她把流血的手掌按在血池边上，闭上眼睛。

“以花见一族血脉继承者之名……”她低声念，那是母亲给她看过的笔记里记的、古老的祷文，“以此身之血，净此污糟之地……”

手背上的印记爆出强光。光顺着她手臂流，淌进血池。池里的暗红色液体开始翻，开始冒泡，然后——开始变清。

从暗红，到鲜红，到淡红，最后，变成透亮的水。

池底的青光越来越亮。

女人发出惊恐的尖叫：“不！你不能——！”

她放弃继续缠斗不死川实弥，转身扑向花见椿。

但不死川实弥比她快。

“风之呼吸·柒之型·劲风·天狗风！”

狂暴的龙卷以不死川实弥为中心炸开，把周围所有尸首全搅碎了。然后他踏步往前冲，刀锋直指女人后背。

女人不得不转身防。骨刺跟日轮刀撞上，火花四溅。

“去死！”她嘶吼，“别碍事！”

“该死的是你。”不死川实弥声音冰冷，“三年前让你逃了，今天，你没那运气了。”

他的刀锋上，青光越来越盛。

那光里，好像还夹着一丝淡金色——是花见椿血液净化后残留的一缕光，通过空气，流进了不死川实弥的刀里。

女人感到了害怕。

她想逃，但来不及了。

“风之呼吸·奥义——”

不死川实弥深深吸气，全身的劲儿都聚在这一刀上。

“——风狂啸天！”

那不是以往任何一型，是不死川实弥自己领悟出来的、揉了他所有领会的最后一招。

刀锋砍出的不是风刃，是风暴。

青色的风暴吞了女人，头颅瞬间卷离身体，她尖叫，挣扎。风暴里，她的身体开始崩塌，像沙堆一样被吹散。

最后没的，是她那双旋涡似的眼睛。

眼睛盯着花见椿，盯着她手背上发光的印记，发出一声不甘的叹气：

“还没完……主人……会找到你们……记忆……永远不会没……”

然后，她彻底化成了灰。

风暴停了。

地下室一片狼藉，但血池已经清可见底。池底，一个完整的、发着淡青色光的封印节点，清清楚楚。

节点修好了。

花见椿瘫坐在地上，脸白，但嘴角挂着笑。

不死川实弥收刀，快步走到她身边，单膝跪地看她。

“怎么样？”他声音里有难得的紧张。

“没事。”花见椿轻声说，“就是有点累。”

她抬起左手。手心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而且正以肉眼能见的速度长好——这是花见一族特殊的能力。

不死川实弥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已经长好的伤口。

“下回别干这么危险的事情。”他说，声音低低的。

“但这次成功了，对吧？”花见椿笑了，靠在不死川实弥肩上，“而且，我知道你会护着我。”

不死川实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手臂环过她肩膀，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嗯。”他低声说，“我永远护着你。”

旁边，蝴蝶忍清理完最后一只尸首，走到血池边看节点。

“节点修好了。”她说，然后转头看抱着的两人，笑得温柔，“看来，我们离最后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花见椿从不死川实弥怀里抬起头，看那个发光的节点。

七个节点，修好了一个。

还有六个。

而最后的终点，是那个山洞，是三年前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噬忆之鬼”真身封着的地方。

前路还难。

但花见椿不怕了。

因为她知道，这次，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不死川实弥。

有蝴蝶忍。

有所有相信她、支持她的人。

还有，心中那份失而复得的、比任何记忆都珍贵的感情。

她握紧了不死川实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