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往藤袭山的那天清晨，起了浓雾。

雾气像乳白色的纱幔，缠绕在山林之间。不死川实弥背着行囊站在大门外，银发在雾气中显得有些黯淡。花见椿走到他身侧时，他自然地伸出手——不是牵她的手，而是接过她肩上的行囊。

“我来。”他说，声音在雾中显得有些低沉，但没有了前几日那种刻意冷硬的距离感。

花见椿愣了一下，看着他熟练地将两个行囊都背在肩上，敞开的衣襟下那道十字疤痕随着动作微微牵动。她注意到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仿佛已经是习惯。

“谢谢。”她轻声说。

不死川实弥没有回应，只是侧过头，紫色的眼睛在雾气中看着她：“跟紧。这种天气容易走散。”

他的语气很平，但花见椿听出了和初次任务时不一样的感觉。

蝴蝶忍从雾中走来，背着特制的药箱，笑容温柔而了然：“人都到齐了呢。那么，出发吧。”

三人踏上山道。雾很浓，能见度不足十步。花见椿紧跟在不死川实弥身后，目光落在他宽阔的背上，以及那上面的两个行囊，似乎看过很多次这样的背影。

走了大约一刻钟，山路开始变陡。花见椿脚下踩到湿滑的苔藓，身体晃了一下。

几乎同时，一只手从前方伸来，稳稳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死川实弥没有回头，但握着她的手很紧。他的手心温热，粗糙的茧摩擦着她腕部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小心。”他说，声音依旧平直，但握着她的手没有立刻松开。

花见椿感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指节分明，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虎口处那道旧疤清晰可见。这双手握刀时凶狠凌厉，此刻握着她时，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

又走了几步，不死川实弥才松开手。但他的步伐明显放慢了些，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为她留下清晰的落脚点。

花见椿看着他的背影，心头涌起一阵暖意。这种细微的、不着痕迹的照顾，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明白——那些记忆的碎片正在发挥作用。即使他的理智还在挣扎，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记起了该如何对待她。

蝴蝶忍走在最后，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

越靠近藤袭山方向，空气里的湿气就越重，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腐朽草木的气味。

“停。”不死川实弥突然举起手。

三人停下脚步。不死川实弥蹲下身，手指抹过路边的泥土。泥土是暗红色的，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染过。

“血。”他沉声说，“而且不止一种。”

蝴蝶忍也蹲下来，从药箱里取出试纸。片刻后，她轻声说：“人类的血，和鬼的血。混合在一起。时间不超过十二小时。”

花见椿感到背脊发凉。她环顾四周，浓雾中的山林寂静得可怕。

不死川实弥站起身，下意识地将花见椿往自己身后挡了挡。这个动作做得如此自然，仿佛三年来从未间断过。

“继续前进。”他说，“但要提高警惕。”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的雾气突然变得稀薄。透过雾霭，能看到一片开阔地，以及地面上散乱的战斗痕迹。

不死川实弥蹲下来仔细观察脚印。脚印很大，是赤足留下的。

“是鬼。”他判断道，“而且体型不小。”

话音未落，左侧的密林中突然传来树枝折断的巨响。

不死川实弥拔刀的瞬间将花见椿拉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完全挡住她。手臂横在她身前，肩膀紧绷，像一堵随时准备迎击冲击的墙。

蝴蝶忍退后一步，手按在了日轮刀的刀柄上。

浓雾被搅动，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林中冲出。

那确实是一只巨大的鬼。身高超过两米，皮肤呈青灰色，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大嘴。

“是人类……”鬼发出低沉的咆哮，“闻到了……好香的味道……”

它的“脸”转向不死川实弥的方向。

“蝴蝶，保护好花见椿。”不死川实弥压低声音，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鬼，身体却微微侧倾，将花见椿更严密地挡在身后。

花见椿看着他的侧脸——下颌绷紧，眉头紧锁，但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凶狠的保护欲。她的心口一热，那种熟悉的、被守护的感觉涌了上来。

不死川实弥踏步前冲。

“风之呼吸·壹之型·尘旋风·削斩！”

风刃呼啸而出。鬼的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只被削掉了肩头一块血肉。伤口处涌出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鬼愤怒地咆哮，粗壮的手臂横扫而来。不死川实弥跃起躲避，但鬼的手臂突然伸长，像鞭子一样追着他抽去。

花见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不死川实弥在空中扭转身体，刀锋斩向袭来的手臂——刀刃切入一半就被卡住了。

“啧。”不死川实弥借力后翻落地，但鬼的另一只手已经抓来。

这一次，花见椿没有等。

她冲了出去，双手按在地面上。淡青色的光晕从她身上泛起，地面上的血迹突然“活”了过来，在空中凝结成破碎的画面。

鬼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它转向花见椿，大嘴咧开得更大了。

“你……你能看到……吃了你……我就能看到更多记忆……”

它完全放弃了不死川实弥，扑向花见椿。

那一瞬间，花见椿看到了不死川实弥眼中的恐慌——那不是对战斗的恐惧。

“滚开！”

不死川实弥的身影如疾风般出现在花见椿身前。他双手握刀，刀刃上青色的光芒暴涨到刺目的程度，紫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杀意。

“风之呼吸·捌之型·初烈风·斩！”

这是毫无保留的一击。风刃精准地切入鬼的脖颈，头颅飞起。

但鬼的身体没有立刻化为灰烬。它的头在空中翻滚，大嘴依旧在开合：

“没用的……记忆……不会消失……它们……都还在……”

头颅落地，与身体一起开始消散。无数细碎的光点从灰烬中飞出，像萤火虫一样在空中盘旋，然后朝着藤袭山深处飘去。

“记忆的碎片。”花见椿轻声说，她还在喘息，“那只鬼以人类的记忆为食。”

不死川实弥收刀回鞘，转身时动作有些急促。他握住花见椿的肩膀，目光上下扫视她，确认她没有受伤。

“你没事？”他问，声音里还带着未平息的紧绷。

“没事。”花见椿轻声说，但刚刚瞬间爆发的力量让她现在仍平复不了怦怦直跳的心脏。

蝴蝶忍走过来，握住花见椿的手腕把脉，然后取出淡金色的药液：“喝下这个。”

花见椿接过喝下，暖流扩散到四肢百骸。她抬头看向不死川实弥，发现他还握着自己一侧肩膀，手指收得很紧，像是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我真的没事。”她又说了一遍。

不死川实弥这才松开手，但目光依旧锁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转身去检查鬼消散后留下的痕迹。

地面上有一块黑色的结晶碎片。

他捡起碎片。碎片入手冰凉，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能给我看看吗？”花见椿走到他身边。

不死川实弥犹豫了一瞬，才将碎片放在她掌心——动作很小心，指尖避开了与她的直接接触。

但碎片接触到皮肤的瞬间，花见椿还是看到了——

一个山洞。很深，很暗。洞壁上刻满了奇怪的符号。

几个身影在洞里战斗。其中一个银发少年，浑身是血，但还在挥舞着日轮刀。

另一个身影——高大的，穿着深色羽织的男人——挡在少年和少女身前。

男人回头，对少年喊：“带她走！快！”

然后是刺目的光。血。尖叫声。

画面破碎。

“啊……”花见椿呻吟一声，碎片从她手中滑落。

不死川实弥接住了碎片，同时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支撑住，手掌紧贴在她后背，传递着稳定而滚烫的温度。

“看到什么了？”他问，声音紧绷。

“山洞……”花见椿喘息着说，“一个很深的山洞……里面有战斗……你，我父亲，还有我……”

不死川实弥的手猛地收紧。花见椿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还有那种通过掌心传来的、细微的颤抖。

“在哪里？”他问，声音嘶哑。

花见椿摇头：“不知道……但那些符号……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蝴蝶忍接过碎片，收进特制的容器里：“先继续前进吧。”

不死川实弥点头。他松开扶着花见椿的手，保持着不紧不慢他们可以跟上的速度前进着。

***

午后，雾气渐渐散去。藤袭山的轮廓出现在前方——那是一座被紫藤花包围的山峰，但那些紫藤花的颜色显得有些黯淡，花瓣边缘泛着暗红色。

“紫藤花被污染了。”蝴蝶忍摘下一朵花，花瓣在她指尖迅速枯萎、变黑，“血鬼术的影响。”

三人沿着山道继续向上。越靠近山腰，战斗的痕迹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