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在第二天清晨开始。

地点在总部后山的空地。不死川实弥到得比约定的时间早。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训练服，衣襟领口依旧敞开，露出那道深刻的十字疤痕。日轮刀插在一旁的泥土里，刀锷反射着微凉的晨光。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见花见椿走来时，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他迅速移开视线，抬了抬下巴示意场地。

“先热身。绕场地跑二十圈。”

他的声音比往常更干硬，刻意避开任何可能延长对视的瞬间。自昨夜分别后，一种紧绷的、近乎戒备的气氛横亘在两人之间。

花见椿没有异议。她脱下羽织挂在树枝上，开始跑步。晨风带着露水的湿气，试图冷却她脸上因昨夜回忆和触碰而迟迟未散的微热。

到第十圈时，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腿也开始发沉。汗水顺着额角滑下。

“呼吸乱了。”不死川实弥的声音从场边传来，平直得不带情绪，目光却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背上，“用腹部，不是胸腔。调整节奏。”

第十四圈，她的脚步开始踉跄，肺像要烧起来。

第十五圈，视线边缘开始模糊，耳中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气和心跳。

“停下。”不死川实弥命令道。

花见椿又坚持跑了几步，才勉强停下，双手撑住膝盖，弯腰大口喘息。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一条灰白色的毛巾被不算轻柔地扔到她肩上，盖住了她汗湿的后颈。

“擦汗。”不死川实弥已经走到她面前几步远的位置，目光在她汗湿的额发和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旋即像被烫到般转向一旁的树木，“然后开始剑术基础。”

花见椿拿起毛巾，胡乱擦了擦脸。毛巾上有他的气味——那种干净的、像晒过的稻草一样的味道，让她心跳莫名加快。

不死川实弥从地上拔起两把木刀，将其中一把抛给她。动作干脆，视线却仍回避着直接的接触。

“握刀。”他说，“我看看你的姿势。”

花见椿接住木刀。刀身比她惯用的要沉重不少，需要双手才能握稳。

“不对。”不死川实弥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走近，但仍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右手太靠前了，发力会不稳。”

他似乎犹豫了一刹，然后才伸出手，从她身后虚虚环过，干燥滚烫的掌心覆上她握刀的右手，调整手指的位置。

花见椿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胸膛并没有真正贴上她的后背，但隔着空气，她仍能感受到那具躯体辐射出的惊人热力。他调整她手型的动作略显生硬，指尖偶尔擦过她的手背，带来细小的战栗。她甚至能听到，他原本平稳的呼吸在她耳后微微滞涩了一瞬。

“左手放在这里。”他的声音更低了些，另一只手很快地碰了碰她的左手手腕，示意正确的位置，然后迅速收回。“自己感受。记住这个姿势。”

他退开的速度比靠近时快得多，转身走向场边拿起自己的水壶，仰头灌了几口，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花见椿握着木刀，手心和后背被他触碰过的地方残留着鲜明的灼热感。空气里弥漫着晨雾、泥土和从他身上逸散出的那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看着我。”不死川实弥走回到她面前，举起木刀，目光这一次稳稳锁住了她——那紫眸深处翻涌着她开始有些熟悉的东西：专注、审视，以及一种被强力压抑住的、更为复杂的暗流。“现在，把我当成鬼。攻击。用全力。”

花见椿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那扰人的热度，双手握紧木刀，踏步前冲——

木刀劈了个空。不死川实弥甚至没有大幅移动，只是微微侧身，手腕一翻，木刀刀背便不轻不重地敲在她的手腕内侧。

“太慢了。”他说，“而且意图太明显。”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攻击都被轻易化解。不死川实弥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他像一阵无法捕捉的风，总能先一步看穿她的轨迹。但花见椿逐渐注意到，他的眼神始终紧紧跟随着她，那专注并非仅仅出于教导，更像是在她身上竭力搜寻着什么——或许是她招式里残存的、属于三年前的影子？

第二十七次攻击失败后，落空后，体力终于告罄。花见椿单膝跪倒在地，木刀尖抵着泥土，汗水沿着下巴滴落，在干燥的地面洇开深色斑点。

不死川实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这个高度让他们的视线几乎齐平。

“到极限了？”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目光扫过她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的训练服时，那总是凌厉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喉结再次滚动。

花见椿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不死川实弥沉默地看了她几秒，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拇指精准地按在她腕间的脉搏上，感受着皮肤下狂乱急促的搏动。

“心跳太快了。”他低声道，语气里似乎掺进了一丝几不可辨的……懊恼？“休息。”

他扶着她站起身，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小心地避开了她可能无力支撑的部位。走到场边树荫下，他从水壶里倒出一杯水，递过去。

花见椿接过，小口啜饮。清凉的水滑入喉咙，缓解了干渴。

“十分钟后继续。”不死川实弥在她身边坐下，刻意保持了一小段距离，“今天的目标是完成一千次挥刀。”

花见椿呛了一下。

“一千……次？”

“嫌少？”不死川实弥侧过脸，紫色的眼睛眯了眯，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近乎戏谑的光芒，快得让人怀疑是错觉，“那就两千次。”

“不！不用！”花见椿连忙摆手，动作牵动酸痛的肌肉，让她龇了龇牙，“一千次……很合理。”

不死川实弥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平直的线条。他转过头，仰起脖子灌水，突出的喉结随着吞咽有力滑动。花见椿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随——汗水同样浸湿了他的衣服，布料贴合着起伏的胸肌和腹肌，敞开的领口下，疤痕与新鲜的训练红痕交错。晨光勾勒着他硬朗的侧脸和银白色的发茬。

“看什么？”不死川实弥突然转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的偷窥。

花见椿瞬间涨红了脸，慌忙移开视线：“没、没什么。”心脏在胸腔里胡乱撞着。她暗自安慰自己：这不能怪她，任谁面对这样一幅充满力量感的躯体，多看两眼都是本能反应。

不死川实弥盯着她绯红的耳尖看了两秒，眸色深沉。他倏地站起身，动作带着点突兀的力道。

“休息结束。”他说，“继续挥刀。”

***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在不死川实弥沉默而持续的注视下，花见椿重复着枯燥的挥刀动作。

最初的几百次尚能维持标准，随着肌肉疲劳累积，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姿势逐渐走形。

“手腕，再沉三寸。”他的声音突然从斜后方传来，比之前更近了些，“肩，别绷着。”

花见椿咬着牙调整。但透支的体力让控制力急剧下降，下一刀挥出时，手腕一软，木刀脱手朝侧面飞去。

“啧。”不死川实弥走过去捡起木刀，走回她面前，阴影笼罩下来，“手。”

花见椿伸出颤抖的双手。掌心一片狼藉，磨出的水泡好几个已经破裂，露出鲜红的嫩肉，渗着血丝和□□。

不死川实弥的目光落在她伤痕累累的手掌上，下颌线骤然绷紧，咬肌微微鼓起。他二话不说，转身去取来药箱，在她面前单膝蹲下。

“手。”他重复，声音有些发涩。

花见椿将手伸过去。不死川实弥握住她的手腕，他刻意控制了力道，但掌心粗糙的厚茧仍不可避免地摩擦过她腕内侧敏感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战栗。他的手指很烫，温度透过皮肤直抵神经。

他用镊子夹起棉球，蘸取消毒药水，动作小心地涂抹在破溃的水泡上。药水刺激伤口，带来尖锐刺痛。花见椿倒抽一口冷气，手指本能地蜷缩。

“别动。”不死川实弥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忍一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