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见椿茫然地看着他，嘴唇红肿，呼吸凌乱。她伸手想碰他，指尖即将触到他脸颊的瞬间——

不死川实弥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眉。

“别碰我。”他说，声音冷硬，与刚才的炽热判若两人。

花见椿僵住了。不死川实弥松开她的手，向后退开，直到背脊撞上岩壁。他低下头，银发遮住了脸，只能看见紧握成拳的双手在微微发抖。

“我们……”花见椿艰难地开口，声音还在发颤，“刚才……”

“刚才是个错误，我很抱歉。”不死川实弥打断她，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漠，“被雨困住，体温过低，加上那些该死的记忆碎片——脑子不清醒而已。”

他说得斩钉截铁，像是在说服自己。

但花见椿看到了——他紧握的拳头，他耳根上尚未平息的红晕，还有他移开视线时那一闪而过的狼狈。

“只是……不清醒吗？”她轻声问。

不死川实弥没有回答。他恢复了惯常的暴躁和不体贴，抓起自己的羽织——那件还裹在花见椿身上的羽织——粗暴地扯过来披上，起身走到洞口，背对着她。

“雨停了就走。”

他的背影僵硬，肩膀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少了一个人的岩洞宽敞了不少，花见椿抱着膝盖坐在原地，身上突然失去了他的温度，冷意重新袭来。但比寒冷更刺骨的，是心头那种空落落的钝痛。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他头发的触感，嘴唇还灼热着他的温度，身体还在为刚才那个吻颤抖。

可他却说，那是个错误。

真的只是……不清醒吗？

雨后的山路湿滑难行。不死川实弥走在前头，步伐快得近乎粗暴，再没有伸手拉她。花见椿默默跟在后面，努力跟上他的速度，好几次差点滑倒。

沉默像一道墙横在两人之间。

花见椿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洞穴里的画面——他滚烫的呼吸，凶狠的吻，还有最后那个冰冷抽离的背影。

为什么？

如果只是不清醒，为什么他的吻那么热烈？如果只是错误，为什么她的身体记得每一个细节？她不相信一向生人勿近的风柱大人，会有这样轻易对一个女人意乱的时刻。

走在前面的不死川实弥突然停下脚步。

花见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她抬头，看到他僵直的背影，银发在雨后阳光下泛着冷光。

“主公……”不死川实弥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他安排你跟我一起出任务那天，我走后，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

花见椿愣了一下：“特别的话？”

“比如……关于我们以前是否认识。”不死川实弥转过身，紫色的眼睛紧盯着她，目光锐利得像刀，“或者关于你的能力，关于那些记忆碎片。”

花见椿回想：“主公只说，我的能力对记忆类血鬼术有抗性，可能对任务有帮助。其他……没有多说。”

不死川实弥的眉头拧得更紧。他转过头看向远方，侧脸线条冷硬。

“蝴蝶忍呢？”他问，“她给你做检查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说我的精神波动和普通人不同，有某种共鸣频率。”花见椿顿了顿，“她还给我看了一本古籍，上面有……和我手上印记相似的图案。”

不死川实弥猛地转回头：“什么古籍？”

“记载战国时代秘闻的，她说上面提到过一个有‘固守记忆’能力的家族。”花见椿伸出手，手背上那个淡青色的印记已经变得很浅，但依稀可见，“她说这可能是‘记忆之纹’。”

不死川实弥盯着那个印记，眼神复杂。

“所以……”他缓缓说，“他们可能都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过去认识。”不死川实弥的声音很冷，“知道我们是中了某种血鬼术失忆了。但他们什么都没说，反而故意把我们安排在一起，让那些该死的记忆碎片一点点冒出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不是对花见椿，是对那些知情却沉默的人。

“为什么……”花见椿轻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或许是血鬼术可能有禁忌，或许是怕我们承受不了……”不死川实弥哼笑一声，“或许是主公大人总是自以为是地决定什么对孩子最好。”

他说“孩子”这个词时，声音里有种罕见的、尖锐的痛楚。

花见椿突然意识到：如果那些记忆碎片是真的，如果她和不死川实弥真的在年幼时就认识，那么他们的遗忘就不是意外。是有人——也许是某个鬼，也许是她的母亲，也许是鬼杀队的前辈——强行抹去了那段记忆。

而现在，主公和蝴蝶忍在做的，是小心翼翼地引导他们记忆复苏，却不戳破那层窗户纸。

“你觉得……”花见椿试探地问，“主公是希望我们自己想起来？”

“或者希望我们用‘现在’覆盖‘过去’。”不死川实弥说，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飘散在风里，“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想不想起来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怎么选。”

他的步伐依然很快，但花见椿听出了他话里的矛盾——如果真的不重要，为什么他会那么愤怒？如果真的能用现在覆盖过去，为什么那个吻会有一丝不甘心和绝望？

她跟上去，这次没有试图并肩，只是默默跟在一步之后。

雨后的阳光渐渐明亮，将两人落在身后的影子拉长，偶尔重叠，又迅速分开。

“不死川实弥。”花见椿突然开口，喊了他的名字，不是带着恭敬和疏离的“不死川先生”。

他没有回头，但步伐慢了一瞬。

“就算你说那是错误……”她轻声说，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是不清醒……我也不后悔。”

不死川实弥的背影僵了一下。

“因为那一刻，”花见椿继续说，眼睛看着他的背影，“我感觉到了‘真实’。比那些破碎的记忆更真实的……是身体的记忆。”

不死川实弥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转身，只是站在那里，银发被风吹得扬起。敞开的衣襟下，那道十字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身体的记忆会骗人。”

“那什么不会骗人？”花见椿问。

不死川实弥没有回答。他只是重新迈开脚步，这次步伐慢了许多，慢到花见椿可以轻松跟上。

她走到他身侧，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

“我会等。”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等所有的记忆回来，或者等你的‘现在’做出选择。在那之前……”

她顿了顿。

“在那之前，我会记住刚才那个吻。就算那是错误，我也会记住。”

不死川实弥的呼吸乱了一拍，花见椿不似想象中柔弱，出乎意料的主动和勇敢，但他内心深处却隐隐认同这份执着。她和自己，确实不太一样。过去人生中一直在失去的自己，可没有这样的勇气。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山路上，这一次，影子紧紧靠在一起，没有再分开。

而在他紧握的拳心里，指甲已经深深陷进掌心。

他在用疼痛提醒自己：不能放任本能，不能沉溺于那些真假难辨的记忆碎片，更不能在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时候，去碰触一个可能早已刻进灵魂、却被他遗忘的人。

那不公平。

对她不公平。

对那个可能真的存在过的、年幼时发誓要保护她的自己，也不公平。

他要先想起来。

想起一切。

然后，再决定现在该怎么做。

这是他能给她的、最低限度的尊重。

也是他能给自己的、最后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