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他说，声音破碎，“我要走了。但我会回来。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不要走！”她哭喊，“带我一起走！”

“不行。”他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那里太危险了。但等我变强了，等我能够保护你了，我一定会回来。所以……”

他朝她伸出手。手掌上满是伤痕，虎口的位置在流血。

“抓紧我。”他说，“下次，我一定不会放手。”

花见椿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

“花见椿！”

现实的声音将她猛地拉回。

她睁开眼睛，看到不死川实弥的脸近在咫尺。过近的距离让她清晰地看见他紧锁的眉头，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惊慌的表情。

“你做噩梦了。”他说，语气是陈述而不是疑问。说完身子直起即将离开床边。

花见椿慌忙坐起身，发现自己浑身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炸开。

“我……”她张口，声音嘶哑，“我梦到……”

话没说完，她愣住了。

因为她的手，正紧紧地握着不死川实弥的手。

不是他握着她。是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抓住了坐在床边蒲团上的不死川实弥的手。

不死川实弥的手很大，她的手只能勉强握住他的三根手指。但握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

花见椿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紧张之余生出了一丝疑惑，为什么没有被他甩开？

“安静。”不死川实弥打断她，目光锐利地扫向窗外，“有东西来了。”

花见椿立刻噤声，屏住呼吸。

她听到了。

风声变了。

不再是自然的山风，而是……带上了旋律。凄美，哀婉，像女人的哭泣，又像摇篮曲。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穿透墙壁，钻进耳膜。

“回来吧……”声音在低语，“回到梦里来……这里没有痛苦……没有别离……”

花见椿感到一阵眩晕。无数破碎的画面开始涌入脑海——陌生人的笑脸，哭泣的脸，死去的人睁开眼睛，朝她伸出手……

“花见椿。”不死川实弥的声音像一柄利剑，劈开混乱的迷雾，“呼吸。”

花见椿猛地吸气，强迫自己调整呼吸。但那些画面太强了，像潮水一样冲击着她的意识防线。

就在这时，不死川实弥的手伸了过来。

不是握住她的手。而是将手掌按在她的额头上。

粗糙，温热，带着厚茧的触感。

“跟着我呼吸。”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学着她上次对他说的那样，“只听着我的声音。其他什么都不要听。”

花见椿闭上眼睛。她听到了——不死川实弥的呼吸声。沉稳，有力，像心跳一样规律。她让自己的呼吸去贴合那个节奏。

一，二，三，四……

那些入侵的画面开始退去。声音变得模糊，遥远。

“很好。”不死川实弥说，“保持住。”

他的手还按在她的额头上。温度透过皮肤，渗入骨髓。花见椿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仿佛只要这只手还在，就没有什么能伤害她。

窗外，风声越来越凄厉。

“它要进来了。”不死川实弥收回手，站起身，日轮刀出鞘，“尽量护好自己。”

话音未落，窗户突然炸裂。

不是物理的炸裂，而是像水面一样“融化”了。黑色的、粘稠的液体从窗框边缘涌出，迅速蔓延，覆盖了墙壁，天花板，地板。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不断流动的、噩梦般的空间。

从黑色的液体中，一个身影缓缓升起。

是个女人。穿着白色的和服，银色的长发垂到脚踝。她的脸很美，美得不真实，像精心绘制的人偶。但她的眼睛——没有瞳孔，整个眼眶里是旋转的、星空般的漩涡。

“啊……”她发出叹息般的声音，“两个……鲜活的心……你们的记忆……一定很美味……”

不死川实弥挡在花见椿的床前，刀锋直指鬼：“你就是‘梦鬼’？”

女人笑了。笑容甜美，却让人毛骨悚然。

“梦？现实？”她歪着头，“有什么分别呢？在梦里，你们可以和逝去的人重逢，可以弥补遗憾，可以永远幸福……为什么要抗拒呢？”

她的声音带着魔力，每一个字都像羽毛一样搔刮着意识。花见椿感到睡意再次袭来，眼皮沉重。

“别听她的！”不死川实弥低吼，刀锋上泛起青色的光芒，“风之呼吸——”

“壹之型·尘旋风·削斩！”

风刃呼啸而出，但斩过女人的身体时，她就像雾气一样散开，又在另一处重新凝聚。

“没用的。”女人轻笑，“在‘梦之领域’里，物理攻击是伤不到我的。除非……”

她的目光落在花见椿身上。

“除非有人，能用‘记忆’的力量，锚定现实。”

话音未落，她突然化作一道白影，直扑花见椿而来。

“休想！”不死川实弥踏步前冲，但他发现自己动作变得极其缓慢，像在深水中移动。整个空间都在抗拒他，压制他。

女人的手已经伸到了花见椿面前。指尖细长，指甲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睡吧。”她柔声说，“在梦里，你能见到想见的人……”

花见椿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一种本能——战斗的本能。

她没有躲闪。

反而伸出手，迎向女人的手。

两手相触的瞬间——

青色的光芒从花见椿的手心炸开。

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光晕，而是强烈的、刺目的光。光芒中，无数细碎的画面如雪花般飞舞——笑颜，泪水，拥抱，离别……

女人的尖叫声划破空气。

“不可能！你的记忆里怎么会有——！”

她想要抽回手，但花见椿死死抓住她。光芒越来越盛，整个黑色的空间开始龟裂，像破碎的玻璃。

“不死川实弥！”花见椿大喊，“现在！”

不死川实弥的刀已经到了。

“叁之型·晴岚风树！”

三道风刃交错斩过女人的脖颈。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消散。头颅飞起，脸上还凝固着惊愕的表情。身体化作灰烬，黑色的空间也随之崩塌。

现实重新回归。

他们还在小屋里。窗户完好无损，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柔和的光斑。

一切安静得可怕。

花见椿瘫坐在床上，大口喘息。她的右手手心，那个淡青色的印记再次浮现，而且比之前更清晰，更完整——现在能看出，那是一朵完全绽放的椿花，花瓣的形状却像风的轨迹。

不死川实弥拄着刀，安静地收回呼吸。他看向花见椿，紫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困惑，还有……某种近乎恐惧的预感。

“你刚才……”他开口，声音沙哑，“叫我什么？”

花见椿愣住了。

她刚才……叫了不死川实弥的名字？

不是恭敬的“不死川先生”，是“不死川实弥”。

脱口而出，自然而然，仿佛这个名字已经在舌尖徘徊了千万遍。

“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不死川实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坐在床边的她平视。月光照在他脸上，额头上交错的疤痕，鼻梁上横贯的疤痕，都清晰可见。但他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睛，此刻正紧紧地锁着她，像是要在她眼中寻找某个失落的答案。

“我们以前见过吗？”他问，声音很冷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

花见椿看着他。目光从看着他的眼睛，划过他的疤痕，最终落定在他敞开的衣襟下那道十字疤。

心口，那个熟悉的疼痛再次涌起。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强烈到让她几乎窒息。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道，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但我希望……我希望我们见过。”

不死川实弥听到意料之中的回复，一阵失望涌上心头。看着她的眼泪划过脸颊，他的手指不可控制地动了动。他抬起手，似乎想擦掉她的眼泪，但最终只握成了拳。

“任务结束了。”他站起身，背对着她，“天亮后回总部。你……好好休息。”

他走向门口，但在拉开门之前，他停住了。

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很低地说：

“下次……不用加‘先生’。”

门轻轻关上。

花见椿坐在月光里，抬起手，看着手心那朵风与花的印记。

泪水一滴一滴落下，砸在手心，温热。

而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只是心很痛。从梦中醒来后就有一种莫名地空洞，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遗忘了太久，久到连悲伤都变成了身体的本能。

窗外，风声呜咽。

像是在呼唤谁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