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德里克来菜地的第二十天，发生了一件让路远意外的事。

那天下午，他照常来帮忙，手里却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用普通的布包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路远正在给甜菜施肥，看见他来了，点了点头。

塞德里克走到他身边，站了一会儿，欲言又止。

路远抬头看他。

“有事？”

塞德里克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小盒子递过来。

“路远阁下，这个……送给您。”

路远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小盒子，又看看塞德里克。

“什么东西？”

“您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塞德里克说，脸有点红。

路远接过盒子，解开那块布，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把小铲子。

很小巧，只有巴掌长，手柄是木头的，打磨得很光滑。铲头是金属的，边缘磨得很薄，看起来很锋利。手柄上刻着几个字——看不清是什么。

路远拿起那把铲子，仔细端详。

手工做的。

不是买的。

他抬头看向塞德里克。

“你做的？”

塞德里克点点头，脸更红了。

“我……我学了几天。”他说，“做得不太好，您别嫌弃……”

路远沉默。

他低头看着那把铲子。

木头手柄上，刻着两个字——“路远”。

刻得很认真，一笔一划都很清晰。

他握着铲子，试了试手感。

大小正好，轻重也合适。比他从废墟里捡来的那把生锈小刀好用多了。

“你做了多久？”他问。

塞德里克低下头。

“五……五天。”

“五天？”

“嗯。”塞德里克说，“我去找了家族里的铁匠，让他教我。他说我没天赋，学得慢，但我还是想试试……”

路远看着他。

看着他低着的头，红着的脸，还有那双因为干活变得粗糙的手。

这只年轻的雌虫，为了给他做一把铲子，学了五天铁匠。

“路远阁下，”塞德里克小声说，“您要是不喜欢，我……”

“我很喜欢。”路远打断他。

塞德里克猛地抬起头。

“真的？”

“嗯。”路远说，“很好用。”

塞德里克的眼睛亮了。

“真的吗？您真的觉得好用？”

路远点头。

他握着那把铲子，蹲下来，在旁边的土里挖了一下。

很顺手。

比之前那把好用多了。

他站起来，看着塞德里克。

“谢谢。”他说。

塞德里克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听路远说“谢谢”。

之前那么多次——帮忙浇水、除草、施肥——路远从来不说谢谢。

他以为路远就是这样，不爱说这些客套话。

但现在，因为一把铲子，他说谢谢了。

“路远阁下……”塞德里克不知道该说什么。

路远看着他。

“怎么？”

“没什么。”塞德里克笑了，“您喜欢就好。”

路远点头。

他转身，继续用那把新铲子给甜菜施肥。

塞德里克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笑得眼睛弯弯的。

晚上，卡莱尔回来的时候，路远正在书房里擦拭那把铲子。

卡莱尔走过去，看见那把铲子，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铲子。”路远说。

卡莱尔看着他。

“哪来的？”

“塞德里克送的。”路远说，“他自己做的。”

卡莱尔接过铲子，仔细看了看。

手柄上的字，铲头的打磨，每一处都很用心。

“他做了多久？”

“五天。”路远说。

卡莱尔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

“这小子，”他说，“倒是挺有心。”

路远点头。

他看着那把铲子，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是个好孩子。”他说。

卡莱尔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看着铲子的眼睛。

他突然有点嫉妒那把铲子。

“路远。”他开口。

“嗯？”

“你喜欢吗？”

路远抬头看他。

“什么？”

“这把铲子，”卡莱尔说，“你喜欢吗？”

路远想了想。

“喜欢。”他说，“好用。”

卡莱尔沉默了。

他走到路远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那我呢？”他问。

路远愣了一下。

“什么？”

“你喜欢我吗？”卡莱尔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认真。

路远沉默了。

他看着卡莱尔。

看着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过了很久，他开口。

“你问这个干什么？”

“想知道。”卡莱尔说。

路远移开视线。

“肉麻。”他说。

卡莱尔笑了。

“肉麻也要问。”他说，“你还没回答。”

路远沉默。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片月光下的菜地。

过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不喜欢的话，”他说，“早走了。”

卡莱尔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