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次的眼泪，和刚才不太一样。

那天晚上，塞德里克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回去。

他坐在菜地边上，看着那些在晚风中摇曳的菜叶，发着呆。

路远也没走。

他坐在旁边，记录着今天的生长数据。

太阳落山了，天慢慢暗下来。

塞德里克突然开口。

“路远阁下。”

“嗯？”

“您是怎么学会种菜的？”

路远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记录。

“以前在基地里学的。”他说。

“基地？”

“嗯。”路远说，“一个很大很大的基地，里面住着很多人。那时候没东西吃，就在基地里种菜。”

塞德里克看着他。

“那……那您以前是做什么的？”

路远沉默了一秒。

“守城的。”他说。

塞德里克愣了一下。

“守城？”

“嗯。”

“守什么城？”

路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记录。

塞德里克识趣地没有再问。

但他心里，对这位沉默寡言的雄虫，又多了一层好奇。

远处传来脚步声。

是卡莱尔。

他走到菜地边，看见塞德里克还在，微微挑了挑眉。

“还不回去？”

塞德里克连忙站起来。

“我……我这就回去！”

他朝路远鞠了一躬，又朝卡莱尔鞠了一躬，然后飞快地跑了。

卡莱尔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笑了。

“这孩子，”他说，“倒是挺怕我。”

路远合上本子，站起来。

“不是怕。”他说，“是尊敬。”

卡莱尔看着他。

“你倒是挺护着他。”

路远想了想。

“他学得认真。”他说，“值得教。”

卡莱尔走近他，和他并肩站着。

两虫看着那片菜地。

月光下，那些菜叶上挂着露珠，闪闪发光。

“二叔今天来了？”卡莱尔问。

“嗯。”路远说，“来看塞德里克。”

卡莱尔沉默了一秒。

“他跟塞德里克说什么了？”

路远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卡莱尔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塞德里克的母亲，”他说，“确实是个英雄。”

路远看着他。

“你认识？”

“听说过。”卡莱尔说，“她牺牲的那年，我才十几岁。但她的名字，在军部一直有人提起。”

他看着远处，像是在回忆什么。

“据说她最后一次任务，是潜入敌营窃取情报。被发现之后，她引爆了自己身上的炸弹，和敌人同归于尽。”

路远沉默。

这种死法，他太熟悉了。

“后来呢？”他问。

“后来，”卡莱尔说，“她带出来的情报，帮军部打赢了一场关键战役。战后追授了一等功勋。”

他看着路远。

“但她儿子，一直不知道这些。”

路远点头。

“现在知道了。”

卡莱尔轻轻笑了。

“多亏你。”

路远愣了一下。

“多亏我？”

“嗯。”卡莱尔说，“如果不是你来这里种菜，塞德里克不会来。他不来，二叔可能永远都不会告诉他这些。”

路远沉默。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

他只是种他的菜，教想学的人学。

没想到，会引出这些往事。

“路远。”卡莱尔开口。

“嗯？”

“谢谢你。”卡莱尔说。

路远看着他。

“谢什么？”

“谢谢你来了。”卡莱尔说，“谢谢你在这里。”

路远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轻轻扯了扯嘴角。

“你谢过了。”他说。

卡莱尔笑了。

“那就再谢一次。”

两虫站在月光下，看着那片菜地。

菜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像是也在听着他们的对话。

过了很久，路远开口。

“卡莱尔。”

“嗯？”

“塞德里克那孩子，”他说，“以后可以常来吗？”

卡莱尔看着他。

“你愿意教他？”

“嗯。”路远说，“他学得快，也认真。”

卡莱尔笑了。

“当然可以。”他说，“这片地是你的，你想让谁来，就让谁来。”

路远点头。

两虫继续站着。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洒在那片菜地上。

一切都很安静。

一切都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