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勋的事被路远推掉后，阿斯塔特家族内部对这位B级雄虫的看法开始微妙地转变。

起初，大多数族虫都觉得元帅找这个雄虫只是一时兴起——一个B级废物，能有什么用？长得也一般，又不会说话讨好虫，整天就知道往菜地里跑。

但听证会之后，风向变了。

那些平时见了路远只当没看见的族虫，开始主动打招呼了。

“雄主阁下，早啊。”

“雄主阁下，今天的菜长得真好。”

“雄主阁下，有空来我们那边坐坐？”

路远一律点头回应，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心里清楚，这些虫不是真的看得起他，是看得起他背后的卡莱尔，看得起他在听证会上发挥的作用。

但他不在意。

末世三年，他见过太多人情冷暖。

真正对你好的人，不用你开口也会对你好。虚情假意的，笑得多灿烂都没用。

这天傍晚，卡莱尔从军部回来，脸色有些微妙。

路远正在菜地里浇水，看见他走过来，放下水瓢。

“怎么了？”

卡莱尔走到他身边，沉默了一秒。

“父亲说，”他开口，“明天晚上，家族要办一场家宴。”

路远看着他。

“家宴？”

“嗯。”卡莱尔说，“专门为你办的。”

路远愣了一下。

“为我？”

“对。”卡莱尔说，“父亲说，你帮了家族大忙，应该正式欢迎你加入阿斯塔特家族。”

路远沉默。

他看着卡莱尔，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卡莱尔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担心？

“你担心什么？”路远问。

卡莱尔沉默了一秒。

“担心你不想去。”他说，“担心你嫌麻烦。”

路远看着他。

“还有呢？”

卡莱尔又沉默了一秒。

“还担心那些族虫会说些不好听的话。”他说，“虽然最近他们态度好了很多，但家宴上，长辈多，规矩多，可能会让你不舒服。”

路远点了点头。

“就这些？”

“就这些。”卡莱尔说。

路远轻轻扯了扯嘴角。

“那就去。”他说。

卡莱尔愣了一下。

“去？”

“嗯。”路远说，“你父亲开口了，不去不合适。至于那些族虫说什么——我不在意。”

他看着卡莱尔。

“而且，有你在我身边，我怕什么？”

卡莱尔愣住了。

他看着路远那双平静的黑眼睛，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意。

“路远。”他开口。

“嗯？”

“你……”卡莱尔不知道该说什么。

路远看着他。

“怎么？”

“没什么。”卡莱尔笑了，“就是觉得，有你真好。”

路远移开视线。

“肉麻。”他说。

但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第二天傍晚，路远换上了卡莱尔准备的礼服。

那是一套深蓝色的正装，剪裁合体，料子柔软。路远穿上之后，对着镜子看了看。

还行。

比他那身破衣服强多了。

卡莱尔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他，眼睛亮亮的。

“好看。”他说。

路远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

“确定。”卡莱尔说，“特别好看。”

路远没说话。

但他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好像……确实还行？

两虫一起走出房间，沿着长廊向宴会厅走去。

路上遇到不少族虫，看见他们，纷纷行礼。

“元帅，雄主阁下。”

“晚上好，元帅，雄主阁下。”

卡莱尔一一点头回应。

路远也点头，虽然大部分虫他都不认识。

宴会厅很大，灯火通明。

长条桌上摆满了各种食物，香气扑鼻。已经有不少族虫到了，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

看见卡莱尔和路远进来，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各种目光投过来。

好奇的，打量的，友好的，审视的。

路远当作没看见。

卡莱尔带着他，径直走向主位。

那里，阿斯塔特家主——卡莱尔的父亲——已经坐着了。

看见他们过来，他站起来。

“来了。”他说。

卡莱尔点头。

“父亲。”

路远也跟着叫了一声。

家主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打量。

然后他点了点头。

“坐吧。”

两虫坐下。

家宴正式开始。

整个过程比路远想象的要平静。

族虫们一个个过来敬酒，说的都是些客套话。

“雄主阁下，欢迎加入阿斯塔特家族。”

“雄主阁下，以后多多关照。”

“雄主阁下，听说您种菜很厉害，改天教教我们？”

路远一一点头回应，酒也喝了几杯——卡莱尔提前告诉他，这种场合不能不喝，但可以少喝。

他喝得很少，每次只抿一小口。

卡莱尔在旁边陪着，帮他挡了不少酒。

吃到一半，一个年长的雌虫走过来。

他看起来有几百岁了，头发全白，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锐利。走路的姿态，带着一股军虫特有的气势。

卡莱尔看见他，连忙站起来。

“二叔。”

路远也跟着站起来。

那位被称作“二叔”的老雌虫看了卡莱尔一眼，又看向路远。

“这就是你找的雄主？”

卡莱尔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