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路远就拿到了卡莱尔整理的名单。

十五个名字。

这十五个议员，是卡莱尔和幕僚团队筛选出来的——他们属于那七十个“墙头草”中最容易动摇的那一批。有的是因为最近和雷恩斯家族产生了矛盾，有的是因为家族利益和雷恩斯有了冲突，还有的纯粹是因为——他们更需要军方的支持。

路远把名单看了三遍，记住了每一个名字背后的信息。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卡莱尔。

“今天就开始。”他说，“先从这个人入手。”

他的手指点在第一个名字上——艾萨克·威尔斯。

威尔斯议员，三百四十五岁，来自帝国北境的威尔斯家族。那个家族世代经营矿业，最近几年因为边境局势紧张，矿石运输线经常被星盗骚扰，损失惨重。

而负责清剿星盗的，正是卡莱尔麾下的第三舰队。

“威尔斯家族找过你吗？”路远问。

卡莱尔想了想。

“找过。”他说，“三个月前，他们派虫来军部，希望我们加强对北境航道的护航。”

“你怎么回的？”

“我说，”卡莱尔说，“护航兵力有限，只能优先保障核心航线。北境航道属于次要航线，暂时无法增加护航。”

路远点了点头。

“现在呢？航道情况好转了吗？”

“没有。”卡莱尔说，“反而更糟了。最近三个月，又有七艘商船被劫。”

路远轻轻扯了扯嘴角。

“那威尔斯家族，应该很着急。”

卡莱尔看着他。

“你想用这个拉拢他们？”

“不是拉拢。”路远说，“是交换。他支持你，你帮他解决航道问题。公平交易。”

卡莱尔沉默了一秒。

“可是，”他说，“护航兵力确实有限。我不是不想帮，是真的抽不出舰队。”

路远看着他。

“不用舰队。”他说，“用别的办法。”

卡莱尔愣了一下。

“什么办法？”

路远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菜地。

小绿它们长势很好，新长出的幼苗已经有一指高了，绿油油的一片。

“你相信我吗？”他问。

卡莱尔走到他身边。

“信。”

路远转头看他。

“那就让我去见威尔斯。”他说。“我一只虫去。”

卡莱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一只虫？”

“嗯。”路远说，“你是元帅，目标太大。你出现在哪里，雷恩斯家族的眼线就会盯到哪里。但我不同——我只是一个B级雄虫，没谁会注意到我。”

卡莱尔看着他。

“可是——”

“没有可是。”路远打断他，“这是最优解。”

卡莱尔沉默。

他看着路远那双平静的黑眼睛。

又来了。

这只雄虫，又在把危险留给自己。

就像在荒星上，他冲出集装箱引开追兵一样。

“路远。”他开口。

“嗯？”

“你记不记得，”卡莱尔说，“你答应过我什么？”

路远愣了一下。

“什么？”

“在荒星上，”卡莱尔说，“你被救出来之后，我说‘以后别再这样了’，你说‘行，下次换你’。”

他看着路远。

“现在，就是下次。”

路远沉默了。

他想起那天——卡莱尔抱着他，说“别再这样了”，他说“行，下次换你”。

那是他第一次对卡莱尔做出承诺。

“所以，”卡莱尔说，“这次，换我。”

路远看着他。

看着那双认真的金色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扯了扯嘴角。

“行。”他说，“这次换你。”

卡莱尔点头。

“我去见威尔斯。”他说，“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路远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卡莱尔说，“你是指挥官，你来指挥。我执行。”

路远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走回书桌前，坐下。

“好。”他说，“那就一起。”

他开始在纸上画起来。

“威尔斯家族要的是航道安全。你给不了舰队，但可以给别的——比如情报。”

卡莱尔皱眉。

“情报？”

“嗯。”路远说，“第三舰队在北境巡逻，应该掌握了不少星盗的活动规律吧？”

卡莱尔点头。

“有。我们有几个情报员长期潜伏在北境。”

“那就把这些情报分享给威尔斯家族。”路远说，“让他们知道，星盗什么时候会出现，什么时候会撤退，什么时候防备最松懈。”

他看着卡莱尔。

“他们有自己的武装吧？”

“有。”卡莱尔说，“威尔斯家族养着一支私兵舰队，规模不大，但足够护航。”

“那就让他们用自己的舰队，配合你们的情报，自己解决问题。”

卡莱尔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样……”

“这样，”路远说，“你没派一兵一卒，但帮他们解决了问题。他们欠你一个虫情。”

卡莱尔看着他。

这只雄虫，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好。”他说，“就这么办。”

路远点头。

“那其他十四家呢？”卡莱尔问。

路远拿起那张名单，一一看过去。

“这一家，”他指着第二个名字，“需要的是钱。”

“这一家，需要的是政治支持。”

“这一家，需要的是联姻机会。”

“这一家……”

他一个一个分析过去，每一家的问题、需求、可能的突破口，说得清清楚楚。

卡莱尔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等他全部说完，卡莱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路远。”

“嗯？”

“你以前，”卡莱尔说，“在末世的时候，就是这样指挥的吗？”

路远想了想。

“差不多。”他说，“只是那时候，面对的是丧尸。”

卡莱尔看着他。

看着那张平静的脸。

他突然伸手，握住了路远的手。

路远愣了一下。

“干嘛？”

“没什么。”卡莱尔说，“就是想谢谢你。”

路远看着他。

“谢过了。”

“再谢一次。”卡莱尔说。

路远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