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路远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

是习惯。

末世三年，他养成的最深的习惯就是——天亮就醒。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尸潮来袭。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那张巨大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褥。

卡莱尔不在。

床的另一边是空的，但枕头上有压过的痕迹。

路远坐起来，看向窗外。

天刚蒙蒙亮，晨雾笼罩着庄园，远处的湖泊若隐若现。

他撑着床沿站起来——左腿已经好多了，虽然走路还有点瘸，但至少不需要人扶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路远深吸一口气。

很好。

今天要去看地。

他洗漱完，推门出去。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雌虫——昨天那个带他们来的女孩。她看见路远，连忙行礼。

“雄主阁下，您醒了？元帅在餐厅等您。”

路远点了点头。

“带路。”

跟着她穿过长廊，来到一间宽敞的餐厅。

卡莱尔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摆着简单的早餐。看见路远进来，他站起来。

“醒了？腿怎么样？”

“好多了。”路远在他对面坐下。

桌上摆着各种食物——面包、果酱、煎蛋、肉肠、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路远看着那碗粥，愣了一下。

“这是……”

“粥。”卡莱尔说，“我问过，你们地球人早上喜欢喝粥。厨房试着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路远端起碗，喝了一口。

白米粥，煮得软烂，带着淡淡的甜味。

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卡莱尔看着他。

“好喝吗？”

路远点头。

“好喝。”

卡莱尔轻轻笑了。

“那就好。”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

吃完后，路远放下碗。

“去看地。”他说。

卡莱尔看着他。

“这么急？”

“嗯。”路远说，“小绿它们在盆里憋坏了。”

卡莱尔笑了。

“好。”他站起来，“走。”

两人走出宅邸，沿着一条碎石小路，向昨天看的那片空地走去。

晨雾已经散了一些，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给整片庄园镀上一层金色。草地上的露珠闪闪发光，空气清新得像是被洗过一样。

路远走得很慢。

不是腿疼。

是想好好看看这片土地。

这是他将要种菜的地方。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们到了。

那片空地比从窗户里看更大——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地势平坦，土壤是深褐色的，看起来肥沃得很。东边是那片波光粼粼的湖泊，西边是一排高大的树木，挡住了风。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

完美。

路远蹲下来，抓起一把土。

土质松软，带着湿润的气息，轻轻一捏就散开了。没有石头，没有垃圾，没有工业废料的臭味。

这是真正的土壤。

他站起来，看向卡莱尔。

“这块地，”他说，“真的能给我？”

卡莱尔点头。

“真的。”

路远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轻轻扯了扯嘴角。

“谢谢。”他说。

卡莱尔看着他。

“不用谢。”他说，“你是我雄主。”

路远没说话。

他转身，看着那片空地。

小绿、大绿、二绿、三绿、四绿、小绿二号——

很快，它们就能从盆里出来了。

很快，它们就能在这片真正的土地上扎根了。

他站了很久。

卡莱尔也站在他身边，没打扰他。

过了很久，路远开口。

“卡莱尔。”

“嗯？”

“帮我把小绿它们拿来。”他说，“现在。”

卡莱尔愣了一下。

“现在？”

“嗯。”路远说，“我想亲手种。”

卡莱尔看着他。

看着那双认真的黑眼睛。

“好。”他说，“我去拿。”

他转身走了。

路远一个人站在那片空地上，看着脚下的土地。

末世三年，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这么认真地种菜。

那时候想的是怎么活下去。

现在想的，是怎么把菜种好。

不一样了。

真的不一样了。

卡莱尔很快回来了。

身后跟着两个军雌战士，每人抱着三个花盆——正是那六株青叶菜。

小绿长高了，叶子又多了两片，现在已经是一株“大菜”了。大绿也不甘示弱，叶子又厚又绿，看着就喜人。二绿、三绿、四绿、小绿二号——每一株都精神抖擞，绿得发亮。

路远走过去，一株一株看过。

“都挺好。”他说。

卡莱尔站在他身后。

“种哪儿？”

路远看了看四周。

然后他指向空地中央偏东的位置——那里离湖近，取水方便，阳光也充足。

“那里。”

那两个军雌战士把花盆搬过去，然后退到一边。

路远蹲下来，开始挖坑。

卡莱尔也蹲下来。

“我帮你。”

路远看他。

“你会？”

“不会。”卡莱尔说，“但可以学。”

路远轻轻扯了扯嘴角。

“行。”他说，“我教你。”

两人开始挖坑。

路远示范，卡莱尔跟着做。

土很软，挖起来不费力。很快，六个小坑就挖好了。

路远小心翼翼地把小绿从花盆里取出来——根系已经长满了整个花盆，白花花的，看着就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