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战舰抵达帝都星。

路远站在舷窗前，看着那颗越来越近的星球，沉默了。

太美了。

蔚蓝色的星球，被白色的云层环绕着，表面能看见绿色的陆地和蓝色的海洋。一颗巨大的卫星悬在远处，反射着恒星的光芒。

这不是地球。

但比地球更美。

“喜欢吗？”卡莱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路远点了点头。

“很美。”

卡莱尔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

“我第一次看见帝都星的时候，”他说，“也觉得很美。”

路远转头看他。

“你是在这里长大的？”

“不是。”卡莱尔说，“我是在边境星球长大的。十岁才来帝都。”

路远看着他。

“十岁？”

“嗯。”卡莱尔说，“阿斯塔特家族的本家在这里。我十岁的时候，被接到这里接受正规的军事训练。”

路远点了点头。

他没问为什么十岁才来。

每个家族都有自己的规矩，没必要什么都问。

战舰开始下降。

穿过云层的时候，剧烈颠簸了一下。路远的身体晃了晃，卡莱尔伸手扶住他。

“小心。”他说，“下降的时候会有点颠。”

路远点头。

他看着窗外，云层飞速掠过，然后——

帝都星的全貌出现在眼前。

城市。

巨大的城市。

一眼望不到边的城市。

摩天大楼鳞次栉比，悬浮列车在高架轨道上穿梭，无数的飞行器在楼宇间穿行。街道上人来人往，各种各样的虫族——军雌、普通雌虫、还有极少数的雄虫——在各自忙碌着。

路远看着这一幕，沉默了。

他想起末世。

想起那些废墟，那些丧尸，那些在绝望中挣扎求生的人。

和这里相比，那里简直就是地狱。

“怎么了？”卡莱尔问。

“没什么。”路远说，“就是有点……不习惯。”

卡莱尔看着他。

“不习惯什么？”

“人。”路远说，“太多人了。”

卡莱尔沉默了一秒。

他想起路远说过的话——末世，丧尸，基地，十万人。

他是在那种环境里活下来的。

现在突然看见这么繁华的城市，肯定会不习惯。

“慢慢习惯。”他说，“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了。”

路远点了点头。

战舰降落在阿斯塔特家族的私人空港。

舱门打开，卡莱尔率先走出去。

路远跟在后面，一瘸一拐的——他的腿还没好利索，虽然木系异能一直在修复，但断骨愈合需要时间。

空港里，已经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年长的雌虫，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肩上带着复杂的徽章。他的面容严肃，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久居上位的人。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年轻的雌虫，有男有女，都穿着精致的衣服，好奇地打量着这边。

卡莱尔走过去，在那位年长雌虫面前停下。

“父亲。”他说。

路远愣住了。

父亲？

阿斯塔特家族的家主？

那位年长雌虫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卡莱尔，落在路远身上。

他的眼神很锐利，像刀子一样，从上到下把路远打量了一遍。

路远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那位年长雌虫开口。

“就是他？”

“是。”卡莱尔说，“他叫路远，我的雄主。”

年长雌虫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先进去吧。”他说，“站在这里不像话。”

他转身往里走。

那群年轻的雌虫连忙跟上，但都忍不住回头看路远，眼神里有好奇，有打量，还有一丝隐隐的——

轻蔑？

路远看见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卡莱尔走过来，扶住他的手臂。

“走吧。”他说。

路远点了点头。

两人跟在人群后面，走进那座宏伟的建筑。

阿斯塔特家族的宅邸，比路远想象的大得多。

不，应该说，比他想象的夸张得多。

巨大的门厅，挑高至少有二十米，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璀璨夺目。墙壁上挂着巨大的油画，画的都是穿着军装的虫族——应该是阿斯塔特家族历代的家主。地面铺着深色的大理石，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路远走在上面，感觉像走在镜子上。

他的破衣服，他的断腿，他满身的泥土和伤痕——和这里格格不入。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跟着卡莱尔，一步一步往里走。

穿过门厅，穿过长廊，最后进入一间宽敞的会客厅。

那位年长的雌虫——阿斯塔特家主——已经在主位上坐下。

他挥了挥手，那些年轻的雌虫鱼贯退出，只留下他和卡莱尔、路远三人。

“坐。”他说。

卡莱尔扶着路远坐下，自己坐在他旁边。

家主看着路远，又看了看他那条包扎着的左腿。

“腿怎么了？”他问。

“断了。”路远说。

家主挑了挑眉。

“怎么断的？”

路远沉默了一秒。

“被雷恩斯家族的人踩断的。”

家主的眼神变了变。

“雷恩斯？”他看向卡莱尔，“怎么回事？”

卡莱尔把事情说了一遍——从舰队遇袭，到荒星坠毁，到路远救他，到追兵返回，到路远被抓，到最后救援到达。

他说得很简略，但该说的都说了。

家主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看向路远。

“你救了卡莱尔两次？”

“算是吧。”路远说。

家主看着他。

“为什么？”

路远愣了一下。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救他？”家主问，“你当时不认识他，不知道他是谁。为什么冒险救一个陌生人？”

路远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因为他先救了我。”他说，“他快死的时候，把自己的外套盖在我身上，把营养剂和水留给我。我欠他一条命。”

家主看着他。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路远说，“他对我好，我就对他好。很公平。”

家主沉默。

他看着路远那双平静的黑眼睛。

这只雄虫，在说“公平”的时候，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就像他真的只是这么想的。

没有别的理由。

“你叫什么？”他问。

“路远。”

“来自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