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莱尔来了。

门被撞开的那一刻，路远看见了那只银发金瞳的军雌。

他站在门口，浑身是血——不是他的血，是敌人的。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火焰，手里还握着滴血的军刀。

他的视线落在路远身上。

从上到下，从前到后，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冲进来，一把抱住路远。

很紧。

紧得路远几乎喘不过气。

“路远。”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路远。”

路远被他抱着，愣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来了？”他说。

卡莱尔没说话。

只是抱着他，更紧了一些。

路远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这只军雌，在害怕。

在害怕什么？

害怕他死了？

“我没事。”他说，“腿断了而已。死不了。”

卡莱尔松开他，低头看向他的左腿。

裤腿上的血已经干了，但断骨处的变形依然明显。

“你的腿——”他的声音发紧。

“养养就好。”路远说，“木系异能，能自愈。”

卡莱尔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平静的黑眼睛，那条断了的左腿。

他突然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路远的脸。

路远愣住了。

卡莱尔的手很凉，但动作很轻。

“以后，”他一字一字说，“别再这样了。”

路远看着他。

“怎样？”

“用自己换我。”卡莱尔说，“别再这样了。”

路远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轻轻扯了扯嘴角。

“行。”他说，“下次换你。”

卡莱尔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好。”他说，“下次换我。”

门外，维克多探头进来。

“元帅，这里的敌人都清理干净了。那个塞维尔·雷恩斯——抓到了。”

卡莱尔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带过来。”

塞维尔被押进来的时候，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他看着卡莱尔，又看着路远，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卡莱尔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知道，”他开口，“你抓的是谁吗？”

塞维尔张了张嘴。

“他……他是……”

“他是我的雄主。”卡莱尔一字一字说，“你抓了我的雄主，踩断了他的腿。”

塞维尔的脸白了。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卡莱尔冷笑，“他说了。他说他是我的雄主。你说，他不配。”

塞维尔的腿开始发抖。

“我……我……”

卡莱尔转身，看向路远。

“你想怎么处理？”他问。

路远看着塞维尔。

那个三天前还趾高气扬的雷恩斯家族指挥官，此刻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踩断了我的腿。”路远说。

卡莱尔点头。

“我知道。”

路远想了想。

“那就让他也断一条腿。”他说，“公平。”

卡莱尔看着他。

路远的眼睛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仇恨。

只是陈述。

就像他说的——公平。

卡莱尔点了点头。

“好。”

他挥了挥手。

两个军雌战士上前，把塞维尔拖了出去。

惨叫声从外面传来。

路远没去看。

他只是靠在墙上，看着卡莱尔。

“你的伤，”他说，“好了？”

卡莱尔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的伤口——纱布上确实有血，但不多。

“没好。”他说，“但能动。”

路远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问：“小绿它们呢？”

卡莱尔又愣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笑了。

“还在。”他说，“我让维克多派人去挖了。连根带土，一起带走。”

路远看着他。

“真的？”

“真的。”卡莱尔说，“你说过，它们有名字。不能扔。”

路远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轻轻扯了扯嘴角。

“行。”他说，“带走吧。”

卡莱尔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放松的表情。

他走过去，再次抱住路远。

“路远。”他说。

“嗯？”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活着。”

路远被他抱着，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他。

“你也是。”他说，“谢谢你来了。”

两人抱在一起，谁也没再说话。

门外，维克多探头看了一眼，又默默缩回去。

他小声对身边的副官说：

“元帅真的有雄主了。”

副官点头。

“而且看起来，是认真的。”

维克多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那只雄虫，是什么等级？”

副官翻了翻记录。

“B级。”

维克多愣住了。

B级？

元帅找了个B级雄虫？

但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一幕——那只雄虫被抓了三天，断了腿，见了元帅之后，第一句话是“来了？”，第二句话是“小绿它们呢？”

他莫名觉得，这个B级雄虫，好像……挺特别的。

“走吧。”他说，“让元帅他们单独待会儿。”

两人悄悄退开。

舱房里，路远和卡莱尔还抱在一起。

过了很久，路远开口。

“卡莱尔。”

“嗯？”

“那块地，”他说，“你答应过我的。”

卡莱尔愣了一下。

“什么地？”

“种菜的地。”路远说，“你说阿斯塔特家族的领地，很大。随便我种。”

卡莱尔看着他。

看着那双认真的黑眼睛。

他轻轻笑了。

“记得。”他说，“回去就给你找。”

路远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说：

“小绿它们，要种在一起。”

卡莱尔点头。

“好。”

“大绿也是。”

“好。”

“二绿、三绿、四绿、小绿二号，都是。”

“好。”卡莱尔说，“全都种在一起。”

路远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抱着。

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中，云层裂开一道缝隙。

淡淡的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两人身上。

荒星的第十天，结束了。

新的旅程，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