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莱尔蜷缩在集装箱的缝隙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信号发射器。

红光还在闪烁——信号发射成功的标志。

但有没有人收到，他不知道。

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

路远被抓了。

他亲眼看着路远冲出集装箱，向着相反的方向跑。他亲眼看着那些追兵追上去，把他团团围住。他亲眼看着路远被按在地上，被踩断那条本来就断了的左腿。

他差点冲出去。

但他没有。

因为路远说——发信号。

因为路远说——你的命，比我值钱。

因为路远说——我从来不牺牲别人换自己活。

他只能看着。

看着那只雄虫为了他，被敌人抓住。

卡莱尔闭上眼睛。

他活了三十年，经历过无数场战斗，见过无数次生死。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硬了，不会再为什么事动容。

但现在，他的心在疼。

比腹部的伤口疼一百倍。

比当年被刺客刺穿左胸的时候还疼。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不能乱。

路远说过——先想怎么办。想好了，再去做。做完之前，慌什么？

他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活下去。

第二件事——等救援。

第三件事——去救路远。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号发射器。

红光还在闪。

他握紧它，像是握紧最后一根稻草。

路远被架着走了很远。

他的左腿已经完全不能动了，每走一步都像被刀刮。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那两个架着他的虫族战士，一路上都在偷看他。

这个人，太奇怪了。

被抓了，不喊不叫不求饶。

腿被踩断了，也不吭一声。

现在被架着走，还自己主动迈步——虽然那条断腿根本用不上力，但他还是在努力配合着走，像是在帮他们省力气。

这人是被抓的那个吧？

怎么感觉像是他在带路？

“看什么？”路远察觉到他们的视线，淡淡开口，“走快点。磨蹭什么？”

两个虫族战士：“……”

到底谁是犯人？

塞维尔走在前面，听见后面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路远正抬头看他。

那双黑色的眼睛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在打量他。

塞维尔莫名觉得有点不舒服。

他转回头，继续走。

走了大概半小时，他们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艘小型战舰，停在废墟深处的一片开阔地上。舰身涂着深灰色的涂装，没有任何标志，但看造型就知道是军用型号。

雷恩斯家族的私兵。

路远被押上战舰，关进一间狭小的舱房里。

门关上，锁死。

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来。

左腿已经彻底没知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裤腿被血浸透，断骨处肿得老高，整条腿都变了形。

比之前更严重了。

他试着调动木系异能——还好，异能还在。

绿光从指尖亮起，流入左腿。

断骨处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那是细胞在分裂、在愈合。但速度很慢，比之前慢多了。

精神力消耗太大了。

刚才那一番折腾，加上精神系被强行压制，他的精神力已经见了底。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慢慢来吧。

先恢复一点精神力。

然后想办法。

卡莱尔会来的。

他相信。

卡莱尔在集装箱里待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

外面全是追兵，在废墟里来回搜索。好几次，有人从他身边经过，距离不到十米。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直到脚步声远去。

信号发射器被他贴身藏着，红光的频率越来越慢——那是能源即将耗尽的标志。

他看着那道红光，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一天。

两天。

三天。

能源还能撑三天。

三天之内，如果没有救援——

他不敢往下想。

第四天凌晨，卡莱尔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追兵的脚步声。

是引擎声。

很多引擎声。

从天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他猛地抬起头，透过集装箱的缝隙向外看去。

灰蒙蒙的天空中，出现了十几个光点。

那些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那是战舰。

深灰色的涂装，银色的徽章，流线型的舰身。

阿斯塔特家族的标志。

救援来了。

卡莱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挣扎着站起来，冲出集装箱。

外面的废墟里，那些追兵也发现了天上的战舰，一片混乱。

“是阿斯塔特的舰队！”

“怎么这么快？！”

“撤！快撤！”

但他们来不及了。

战舰已经降落了。

舱门打开，全副武装的军雌战士冲出来，迅速包围了这片区域。

为首的是一只银灰色短发的军雌，身形矫健，眼神锐利。他看见卡莱尔的那一刻，整个人愣住了。

“元帅？！”

卡莱尔点了点头。

“维克多。”他说，“你来了。”

维克多冲过来，上下打量着他——满身血污，脸色苍白，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

“元帅，您——”

“我没事。”卡莱尔打断他，“现在，有一件事要你做。”

维克多立正。

“您吩咐。”

卡莱尔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火焰。

“找到雷恩斯家族的私兵舰队，”他一字一字说，“救一个人。”

维克多愣了一下。

“一个人？”

“嗯。”卡莱尔说，“一只雄虫。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左腿断了。他叫路远。”

他看着维克多，声音低沉而坚定。

“他是我的雄主。”

维克多瞳孔地震。

雄主？！

元帅什么时候有雄主了？！

但此刻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是！”他说，“我立刻去办！”

卡莱尔点了点头。

他转身，看向远处的废墟。

路远，等我。

我来救你了。

路远在舱房里待了三天。

三天里，没人来审问他。

只有每天有人送来一管营养剂和一小杯水——勉强吊命的那种。

他没浪费。

把营养剂喝光，把水喝光。

然后继续靠在墙上，用仅剩的精神力修复左腿。

断骨在慢慢愈合。虽然慢，但确实在愈合。

第三天的时候，他已经能扶着墙站起来了。

虽然还是疼，但至少能动。

他站在舱房门口，释放精神力向外探测。

门外有两个守卫。

再往外，是一条走廊。

再往外——他探测不到。精神力不够了。

他收回精神力，靠在墙上。

还不够。

还需要时间。

然后，他听见了爆炸声。

很远。

但很清晰。

爆炸声接二连三，越来越近。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敌袭！是阿斯塔特的舰队！”

“快！启动战舰！”

“来不及了！他们已经登陆了！”

路远靠在墙上，轻轻扯了扯嘴角。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