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信号发射器的第三天，意外发生了。

那天下午，路远正在菜地里浇水。小绿又长出了两片新叶子，现在已经足足有十片了。大绿也不甘示弱，叶子又厚又大，看着就让人高兴。

卡莱尔在地下空间里继续他的修理工作。他说快了，再有一两天就能完工。

路远的心情不错。

有吃的，有喝的，有希望离开这里。

这是穿越以来，他第一次觉得——日子好像没那么难熬。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很轻。

很远。

但很熟悉。

那是——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路远瞬间绷紧神经，释放精神力向上探测。

两百米内，没有。

三百米内——

有。

至少三十个生命体，正在从西北方向向这边移动。速度很快，队形分散，呈扇形展开。

不是野兽。

是虫族战士。

追兵回来了。

路远放下水碗，转身就往通道口跑。

一瘸一拐，但他用上了最快的速度。

“卡莱尔！”他冲进地下空间，“追兵来了！”

卡莱尔猛地抬起头。

他的手里还拿着那个快修好的信号发射器，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

“多少人？”

“至少三十。”路远说，“从西北方向过来，大概——五分钟就到。”

卡莱尔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站起来，把那个信号发射器塞进怀里。

“走。”

两人冲出通道。

路远看了一眼菜地。

小绿、大绿、二绿、三绿、四绿、小绿二号——六株青叶菜，整整齐齐地立在土里，绿得发亮。

他咬了咬牙。

“走。”他说。

两人往东边跑。

那是他们之前探测过的方向——废墟更密集，地形更复杂，容易藏身。

路远的左腿每跑一步都在疼，但他顾不上。卡莱尔的伤口也没好利索，但他咬着牙，跑得比路远还快。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快。”卡莱尔说，“前面有掩体。”

前面是一堆废弃的集装箱，堆成一座小山。集装箱之间有狭窄的缝隙，勉强能钻进去。

两人钻进去，缩在最深处。

路远释放精神力，向上探测。

追兵到了。

三十个虫族战士，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手持武器，在他们之前藏身的地方停下。

“报告，这里有生活的痕迹。”

“地下空间，有人住过。”

“菜地——有人在这里种菜。”

路远的心沉了下去。

菜地。

他们发现了菜地。

“搜。”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他们跑不远。”

脚步声散开，向四面八方扩散。

有几个脚步声，越来越近。

路远握紧拳头，精神系全力释放。

他要用精神系干扰他们的感知——就像上次一样。

但这次，对方似乎有准备。

“报告，有精神系波动。”

“是雄虫！那个雄虫在这里！”

“封锁这片区域！别让他们跑了！”

路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精神系被发现了。

他们跑不掉了。

他转头看向卡莱尔。

卡莱尔也看着他。

金色的眼睛里，很平静。

“路远。”他开口。

“嗯？”

“等会儿，”卡莱尔说，“我出去引开他们。你找机会跑。”

路远愣了一下。

“什么？”

“他们的目标是我。”卡莱尔说，“只要你没被发现，就不会有事。”

路远看着他。

“你疯了？”

“没有。”卡莱尔说，“这是最优解。”

路远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卡莱尔。”

“嗯？”

“你记不记得，”路远说，“我跟你说过，我是指挥官？”

卡莱尔点头。

“记得。”

“那就别跟我说这种话。”路远一字一字说，“我从来不牺牲别人换自己活。”

卡莱尔愣住了。

他看着路远那双黑色的眼睛——很平静，很认真，不容置疑。

就像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一样。

“那怎么办？”卡莱尔问。

路远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轻轻扯了扯嘴角。

“你修的那个信号发射器，”他说，“能用了吗？”

卡莱尔愣了一下。

“还差最后一步——”

“现在用。”路远打断他，“不管能不能成功，现在用。”

卡莱尔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路远没回答。

他只是站起来，往集装箱外面走。

卡莱尔一把抓住他。

“你干嘛？”

路远回头看他。

“我去引开他们。”他说，“你发信号。”

卡莱尔的瞳孔骤缩。

“不行——”

“听我说。”路远打断他，“你的信号发射器，是唯一的希望。如果成功了，会有人来救我们。如果失败了，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他看着卡莱尔的眼睛。

“你是元帅。你的命，比我值钱。”

卡莱尔死死盯着他。

“路远——”

“别废话。”路远甩开他的手，“发信号。”

然后他冲了出去。

卡莱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集装箱的缝隙里。

他的手在抖。

但他还是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号发射器，按下启动键。

红光闪烁。

信号发射出去了。

能不能收到，不知道。

但他发了。

现在，他只能等。

路远冲出集装箱，向相反的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