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的第三天，卡莱尔发现了那个东西。

当时路远正在菜地里浇水——那罐二十斤的水已经用了大半，必须省着用。他用一个破碗，一株一株地浇，每株只浇一点点，保证它们不死就行。

卡莱尔在废墟里转悠。

这几天他的伤恢复得不错——路远的木系异能加上SS级军雌的自愈能力，腹部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但走路已经没问题了。

他每天都会在周围转转，找找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今天，他找到了。

“路远。”他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过来看看。”

路远放下水碗，一瘸一拐走过去。

卡莱尔站在一堆废墟前，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方块，表面坑坑洼洼的，像是被火烧过。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边缘有几个接口，正面有一块破碎的屏幕。

“这是什么？”路远问。

“通讯器。”卡莱尔说，“军用型号，防爆防水。虽然烧坏了，但核心部件可能还能用。”

路远接过那个金属方块，翻来覆去看了看。

他不认识这个东西，但他认识“通讯器”这三个字的意义。

能和外界联系。

能求救。

能离开这颗星球。

“能用吗？”他问。

卡莱尔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需要拆开看看。”

路远看着他。

“你会拆？”

“会。”卡莱尔说，“军雌的基本技能。”

路远点了点头，把通讯器递给他。

“拆。”

两人回到地下空间。

卡莱尔盘腿坐在地上，把那块通讯器放在面前。他用路远那把生锈的小刀——这是他们唯一勉强算工具的东西——开始拆。

路远坐在旁边看着。

卡莱尔的手很稳。

虽然用的是生锈的小刀，虽然通讯器的外壳已经被烧得变形，但他的动作依然精准。先拆掉外壳，再断开线路，然后把内部的核心部件一个一个取出来。

路远看着他的手。

那是一双杀过无数敌人的手。

此刻，正在小心翼翼地拆一个破通讯器。

“你，”他开口，“干过这种活？”

“嗯。”卡莱尔头也不抬，“军校的时候学过。后来在战场上，经常需要修理损坏的设备。”

路远点了点头。

他看着卡莱尔把那堆零件一一摆在地上，然后拿起其中一块电路板，仔细端详。

“这个，”卡莱尔说，“是核心处理器。烧坏了。”

他放下那块，拿起另一块。

“这个是信号发射器。也烧坏了。”

又拿起一块。

“这个是能源模块。还行，只烧了一部分。”

他抬起头，看向路远。

“能源模块能用的话，”他说，“理论上可以发射信号。但需要修复信号发射器。”

路远沉默了一秒。

“怎么修复？”

卡莱尔想了想。

“需要替代零件。”他说，“或者其他设备上拆下来的零件。”

路远看着他。

“这星球上，还有别的设备吗？”

卡莱尔沉默。

然后两人同时看向同一个方向。

那艘燃烧的战舰。

火焰已经灭了。三天的大雨，彻底浇灭了它最后的火星。现在，它只是一堆焦黑的残骸，静静地斜插在废墟里。

“去看看。”路远说。

两人站起来，互相搀扶着，向那艘战舰走去。

战舰比之前更破了。

大火烧了七天，又经过暴雨冲刷，原本就破碎的舰身更加不堪。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金属板扭曲变形，有些地方已经完全坍塌。

路远释放精神力，开始探测。

战舰内部，还有很多东西。

通讯室——应该在舰桥附近。

“这边。”他说。

两人从那个变形的舱门挤进去。

里面一片狼藉。

通道被烧得焦黑，到处都是掉落的碎片。有些地方已经完全堵死，只能绕路。

路远用精神力探路，卡莱尔负责警戒。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们找到了通讯室。

门已经没了。

里面是一片焦黑的世界。

所有的设备都被烧得面目全非，只剩一堆扭曲的金属和破碎的电路板。天花板塌了一半，露出外面的灰蒙蒙天空。

路远走进去，扫视四周。

没有。

没有能用的东西。

他皱起眉头。

卡莱尔也在看。

然后他的视线停在一个角落。

“那个。”他走过去，蹲下来，“这个可能能用。”

路远走过去一看——是一个从设备上掉下来的模块，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没有被大火直接烧到。虽然表面有些焦痕，但整体还算完整。

“是什么？”

“备用信号放大器。”卡莱尔说，“装在主发射器旁边的。如果主发射器坏了，可以用这个临时替代。”

他拿起那个模块，仔细看了看。

“应该能用。”

路远点了点头。

“走。”

两人原路返回。

回到地下空间，卡莱尔继续他的修理工作。

他把那个备用信号放大器拆开，取出里面的核心部件，然后和之前那个坏掉的信号发射器对比。

“这两个，”他说，“型号不一样。需要改装。”

路远看着他。

“能改吗？”

卡莱尔想了想。

“能。”他说，“但需要时间。”

路远点了点头。

“需要多久？”

“不知道。”卡莱尔说，“可能一天，可能三天，可能更久。”

路远沉默了一秒。

“那就慢慢改。”他说，“不急。”

卡莱尔抬头看他。

“不急？”他问，“你不想离开这里？”

路远看着他。

“想。”他说，“但急也没用。”

卡莱尔沉默。

他看着路远那双平静的黑眼睛。

这只雄虫，好像永远都不会急。

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能保持冷静。

断腿的时候，冷静。

没吃的时候，冷静。

被追兵追的时候，冷静。

现在有机会离开的时候，也冷静。

“你，”卡莱尔开口，“不会慌吗？”

路远想了想。

“会。”他说，“但慌没有用。”

卡莱尔看着他。

“所以就不慌？”

“嗯。”路远说，“先想怎么办。想好了，再去做。做完之前，慌什么？”

卡莱尔沉默。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无数场战斗，无数个生死关头，他也是这样过来的。

先想，再做。做完之前，不慌。

他们是一样的。

“好。”他说，“那我慢慢改。”

路远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往通道口走去。

“我去看看菜。”他说，“你慢慢修。”

卡莱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

然后他低头，继续修理那个信号发射器。

路远爬出通道，走向菜地。

六株青叶菜长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