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小绿，自从那天被扶正之后，又长出了两片新叶子，现在已经有八片了。大绿也长大了不少，叶子又厚又绿，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路远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小绿的叶子。

叶子轻轻颤了颤，像是在回应他。

“你们，”他说，“好好长。”

小绿当然不会回答。

但路远觉得，它好像听懂了。

他坐在菜地旁边，看着那六株青叶菜。

灰蒙蒙的天空下，它们绿得发亮。

他突然想起卡莱尔说的话——

“有名字的话，它们就不只是菜了。”

不只是菜。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每天看着它们，给它们浇水，扶正它们被风吹倒的叶子，摘几片叶子煮汤——

这种感觉，挺好的。

就像在末世的时候，看着基地里的人一天天活下去。

虽然不是同一件事，但感觉是一样的。

在照料什么。

在守护什么。

让它们活着。

他坐在那里，看了很久。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卡莱尔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修好了？”路远问。

“没有。”卡莱尔说，“进度很慢。出来透透气。”

路远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那片菜地。

沉默了一会儿，卡莱尔开口。

“路远。”

“嗯？”

“如果，”卡莱尔说，“如果修好了信号发射器，发出了求救信号，有人来救我们——”

他顿了顿。

“你想去哪里？”

路远转头看他。

“什么意思？”

“就是，”卡莱尔说，“离开这里之后，你想去哪里？”

路远沉默。

想去哪里？

他没想过。

穿越到这个世界，醒来就在荒星上。每天想的就是怎么活下去，怎么找到吃的，怎么不被追兵抓住。

离开之后的事——

“不知道。”他说。

卡莱尔看着他。

“没想过？”

“没想过。”路远说，“你呢？”

卡莱尔沉默了一秒。

“回帝都。”他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路远点了点头。

“那就回帝都。”

卡莱尔看着他。

“你跟我一起？”

路远愣了一下。

“什么？”

“你跟我一起回帝都。”卡莱尔说，“你救了我，你养了我，你是我的雄主。当然要跟我一起。”

路远沉默了。

雄主。

他又提这个。

“卡莱尔。”他开口。

“嗯？”

“你说的那个法律，”路远说，“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卡莱尔看着他。

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

“你猜。”

路远：“……”

他盯着卡莱尔看了三秒。

卡莱尔也看着他。

然后路远轻轻扯了扯嘴角。

“行。”他说，“你说真的就是真的。”

卡莱尔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上扬，眼角弯弯，露出一点白牙。

路远看着他，突然觉得——

这只军雌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移开视线，继续看他的菜。

卡莱尔的笑声很轻，但路远听见了。

“路远。”卡莱尔说。

“嗯？”

“跟我回帝都吧。”他说，“那里有真正的土壤，有阳光，有水源。你可以种很多很多的菜。”

路远沉默。

种很多很多的菜。

听起来……

好像也不错。

“行。”他说，“跟你回帝都。”

卡莱尔看着他。

“真的？”

“嗯。”路远说，“反正也没别的地方去。”

卡莱尔没说话。

但他看着路远的眼神，比之前更亮了。

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下，那艘战舰的残骸静静地立着。

菜地里，六株青叶菜在风中轻轻摇曳。

两个人坐在菜地旁边，并肩看着同一个方向。

“卡莱尔。”路远开口。

“嗯？”

“你的信号发射器，”他说，“要快点修好。”

卡莱尔转头看他。

“为什么？”

路远指了指菜地。

“小绿它们，”他说，“长太快了。再过几天，叶子就吃不过来了。得赶紧离开，找个地方种更多。”

卡莱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我快点修。”

路远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坐着。

过了很久，卡莱尔开口。

“路远。”

“嗯？”

“到了帝都，”他说，“我给你找一块最大的地。你想种多少就种多少。”

路远转头看他。

“真的？”

“真的。”卡莱尔说，“阿斯塔特家族的领地，很大。随便你种。”

路远看着他。

金色的眼睛很认真。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

“行。”他说，“那我等着。”

卡莱尔点头。

两人没再说话。

但都看着那片菜地，看着那六株青叶菜。

小绿、大绿、二绿、三绿、四绿、小绿二号。

它们都有名字。

它们都在活着。

它们会长大，会被吃掉，会再长出新的。

这就是生命。

这就是希望。

在这颗荒芜的星球上，在这片废墟里，两个人和六株菜，一起活着。

等待离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