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莱尔站在他身后，也看着这片菜地。

“路远。”他开口。

“嗯？”

“你以前，”卡莱尔说，“在你们那个世界，也是这样种地的吗？”

路远沉默了一秒。

“不是。”他说，“以前没种过地。以前是指挥官，负责守城、打仗、安排后勤。”

卡莱尔看着他。

“那你怎么会种地？”

路远想了想。

“末世的时候，”他说，“基地里有人会种。看多了，就会了。”

卡莱尔点了点头。

他看着路远的侧脸。

“你很厉害。”他说，“什么都会。”

路远转头看他。

金色的眼睛里，是认真的肯定。

他移开视线。

“没什么厉害的。”他说，“都是逼出来的。”

卡莱尔沉默。

逼出来的。

是啊。

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谁愿意学这些东西？

如果不是为了活下去，谁会在这种垃圾星上，一瘸一拐地挖野菜、种菜？

他看着路远那条断了的左腿，看着他那双沾满泥土的手，看着那张瘦削的、被汗水和灰尘弄脏的脸。

突然有点心疼。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是SS级军雌，是五大元帅之一，是帝国传奇。他见过无数生死，亲手杀过无数敌人，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心疼了。

但现在，看着这只雄虫——

他心疼了。

“路远。”他开口。

“嗯？”

“以后，”卡莱尔说，“我帮你。”

路远看着他。

“帮我什么？”

“帮你种菜。”卡莱尔说，“帮你找种子，帮你挖土，帮你浇水。等你腿好了，这些都我来做。”

路远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轻轻扯了扯嘴角。

“行。”他说，“等你好利索了，这些都你做。”

卡莱尔点头。

两人站在那片小小的菜地前，看着那六株青叶菜。

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下，那艘战舰的烟已经快散了。

风从废墟间吹过，带着刺鼻的金属味。

但路远闻到的，是泥土的气息。

垃圾土的，但确实是泥土的气息。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卡莱尔。”

“嗯？”

“你那件外套，”路远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军装，“是什么材质的？”

卡莱尔愣了一下。

“军用作训服，”他说，“特种纤维，耐磨、保暖、防火。怎么了？”

路远蹲下来，把那件外套脱下来，铺在地上。

然后他用那把小刀，从外套内侧的边角位置，割下一小块布料。

卡莱尔看着他。

“你干嘛？”

路远没回答。

他只是把那小块布料埋进土里，然后用木系异能催动。

绿光闪过。

布料没反应。

路远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反应。

他皱了皱眉。

“我以为，”他说，“植物纤维做的布料，可以当肥料。但这好像不是植物纤维。”

卡莱尔看着他。

“你想给菜施肥？”

“嗯。”路远说，“垃圾土的营养有限。种几株还行，种多了，养不活。”

卡莱尔沉默了一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破碎的机甲，里面还有一件贴身的衣物。

那件是纯棉的。

植物纤维。

他伸手，把那件贴身衣物脱下来。

路远回头，正好看见他赤裸的上身。

愣住了。

卡莱尔的身材很好——这是废话，SS级军雌，天天在战场上厮杀，身材能不好吗？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八块腹肌，还有那些遍布全身的伤痕。

路远只看了一秒，就移开了视线。

“你干嘛？”他问。

卡莱尔没说话，只是把那件贴身衣物递给他。

“棉的。”他说，“可以当肥料。”

路远看着那件衣服。

纯棉的。白色的。还带着卡莱尔的体温。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接过那件衣服。

“谢了。”他说。

卡莱尔点了点头。

他把那件衣服撕成小块，埋进土里。

然后用木系异能催动。

绿光闪过。

这次有反应了。

那些埋着布料的地方，土壤微微隆起，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活动。

路远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能用。”

他站起来，看向卡莱尔。

卡莱尔赤裸着上身站在他面前。银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上，苍白的皮肤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光，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像一张网，覆盖着他的身体。

最显眼的，是腹部那道刚刚包扎好的伤口。

还有左胸位置的一道旧伤——很长，很深，像是被什么利刃划过。

路远的视线在那道旧伤上停了一秒。

“那是怎么来的？”他问。

卡莱尔低头看了一眼。

“十年前，”他说，“暗杀。差点死了。”

路远沉默。

十年前。

那时候，卡莱尔应该还很小。

“后来呢？”他问。

“后来，”卡莱尔说，“把刺客杀了。活下来了。”

路远点了点头。

他看着卡莱尔那张苍白的脸。

明明说着差点死掉的事，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和他一样。

都是习惯了的人。

“穿上吧。”路远说，“别冻着。”

卡莱尔摇头。

“不冷。”他说，“军雌不怕冷。”

路远看着他。

“真的不冷？”

“真的。”

路远没再说话。

但他把那件军装外套重新披在卡莱尔身上。

“我不冷。”他说，“你穿着。”

卡莱尔低头看着那件外套，又抬头看着路远。

路远已经转身去照顾他的菜了。

卡莱尔看着他的背影。

瘦削的，一瘸一拐的，但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

然后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傍晚的时候，路远又做了一顿饭。

这次多了几片叶子——从小绿身上摘的，又从大绿身上摘了两片。一共八片叶子，煮了一锅青菜汤。

比上次浓。

比上次香。

两人坐在一起，一人一碗，慢慢喝着。

卡莱尔喝汤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那片小小的菜地。

六株青叶菜，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路远。”他开口。

“嗯？”

“你说，”卡莱尔说，“这些菜，能一直活着吗？”

路远看了一眼那片菜地。

“能。”他说，“只要我活着，它们就能活着。”

卡莱尔转头看他。

路远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楚，但那双黑色的眼睛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卡莱尔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

“好。”他说，“那你得活久一点。”

路远转头看他。

“什么意思？”

“没什么。”卡莱尔说，“就是想说，这些菜都靠你养着，你得负责。”

路远沉默。

又是负责。

这只军雌，怎么老喜欢让人负责？

他没说话。

只是继续喝汤。

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远处，夜风从废墟间吹过。

菜地里，六株青叶菜轻轻摇曳。

小绿、大绿、二绿、三绿、四绿、小绿二号。

它们都有名字。

它们都在活着。

在这颗荒芜的星球上，在这片垃圾堆积的废墟里，它们倔强地活着。

就像那两个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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