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路远和卡莱尔的生活进入了某种奇特的规律。

白天，路远用木系异能照料那株青叶菜。它长得很快——不知道是因为木系异能的滋养，还是因为垃圾土里营养丰富，短短三天，已经从一株嫩芽长到了巴掌大小，长出了六片翠绿的叶子。

路远每次只摘一两片，保证植株能继续生长。

晚上，两人挤在那个地下空间里，盖着同一件军装外套，互相取暖。

荒星的夜晚很冷。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温度，但路远估摸着至少有零下。金属废墟蓄不住热，白天积攒的那点温度，太阳一落山就散得干干净净。

第一晚，两人各自缩在角落里，冻得睡不着。

第二晚，卡莱尔主动挪过来，把外套往路远身上多盖了一些。

路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第三晚，两人已经很自然地靠在一起睡了。

没办法。太冷了。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白天的时候，路远还会用空间系尝试开门。7级空间系，理论上可以定向传送，但他的定位一直不准。这几天他开了十几次门，成功到达目的地的次数——零。

第一次开门，对面是岩浆。

第二次开门，对面是深海——差点淹死一只倒霉的鱼。

第三次开门，对面是一群正在开会的虫族——对方惊恐的眼神，路远至今记忆犹新。

第四次开门，对面是星空——真空差点把他吸进去。

卡莱尔第一次见他开门时，表情很复杂。

“你……一直都是这样？”他问。

“嗯。”路远说，“还在练。”

卡莱尔沉默了。

然后他说：“练了多久？”

路远想了想：“穿越到现在，大概……四天？”

卡莱尔又沉默了。

然后他说：“那你以前呢？没穿越的时候？”

路远说：“以前是SSS级，开门从来不会歪。”

卡莱尔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降级，”他缓缓说，“确实挺惨的。”

路远没说话。

但他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等哪天异能恢复了，第一件事就是开门把这只军雌扔进岩浆里。

当然，只是想想。

毕竟还要靠他取暖。

第三天傍晚，路远正在给青叶菜浇水——水是从那罐二十斤的水里舀出来的，省着用，还能撑七八天——突然听见卡莱尔叫他。

“路远。”

路远回头。

卡莱尔坐在废墟上，背靠着那块倾斜的金属板。夕阳——如果那团灰蒙蒙的光也能叫夕阳的话——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但他的脸色很难看。

比平时更白，白得近乎透明。

路远放下水罐，一瘸一拐走过去。

“怎么了？”

卡莱尔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腹部的伤口上。

那里，包扎的布料已经被血浸透了。

不是渗，是浸透。

暗红色的血正顺着布料边缘往下滴。

路远眉头一皱，蹲下来。

“让我看看。”

他小心地揭开那块布料。

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比三天前更糟。

虽然路远用木系异能缝合了内部血管，但卡莱尔这几天一直在动——走路、搀扶、帮路远搬东西。每一次动作都在撕裂伤口，每一次撕裂都在加重感染。

此刻，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发亮，轻轻一按就有脓血渗出来。

感染加重了。

路远抬起头，看着卡莱尔。

卡莱尔也看着他。

金色的眼睛里很平静，没有任何恐惧或惊慌。

“严重吗？”他问。

路远沉默了一秒。

“严重。”他说，“感染了。”

卡莱尔点了点头，没说话。

路远看着他。

这只军雌，明明伤得这么重，明明伤口疼得要死，却从来不说。

每天陪着他走路、找东西、种菜，从来不抱怨。

晚上冷得发抖，也从来不往他这边多挤一点——反而是路远自己主动靠过去的。

“你，”路远开口，“为什么不早说？”

“说什么？”卡莱尔问。

“说你伤口恶化了。”

卡莱尔沉默了一秒。

“说了，”他说，“你能怎么办？”

路远没说话。

“你没药，”卡莱尔继续说，“没医疗设备，没任何东西。说了，也只是让你担心。”

路远看着他。

“所以你就忍着？”

“嗯。”卡莱尔说，“习惯了。”

习惯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但路远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他见过太多“习惯了”的人。

末世里，那些断了一条胳膊还继续战斗的战士，那些饿得皮包骨头还坚持把食物让给孩子的母亲，那些明知必死还守在城墙上的士兵。

他们都“习惯了”。

习惯了受伤，习惯了忍耐，习惯了把痛苦咽进肚子里，不让任何人知道。

路远以为，他这辈子不会再为这种事动容。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只银发金瞳的军雌，看着他那张苍白的、平静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脸——

他突然觉得有点堵。

“卡莱尔。”他开口。

“嗯？”

“以后，”路远一字一字说，“不舒服就说。”

卡莱尔看着他。

“说了也没用。”他说。

“有没有用，我来判断。”路远说，“你只需要说。”

卡莱尔沉默。

他看着路远那双黑色的眼睛——很平静，很认真，不容置疑。

就像他说的那样：你只需要说。

其他的，我来。

卡莱尔垂下眼。

“好。”他说。

路远点了点头。

他重新看向那个伤口。

感染了，需要清理。需要把脓血挤出来，把坏死的组织刮掉，然后用干净的东西包扎。

但他没有药，没有干净的绷带，没有消毒的东西。

有什么就用什么。

这是他末世学到的本事。

他站起来，走到那罐水旁边，舀了半碗水。

然后他走回卡莱尔身边，蹲下。

“会疼。”他说，“忍着点。”

卡莱尔点了点头。

路远开始动手。

他用那把生锈的小刀——这几天他用空间系反复打磨过，至少比之前锋利了一些——轻轻划开伤口边缘的皮肤。

脓血涌了出来。

卡莱尔的身体猛地一颤，但他咬着牙，没出声。

路远用碗里的水冲洗伤口。一遍，两遍，三遍。直到流出来的血不再是脓黄色，而是鲜红色。

然后他用木系异能。

绿光从他指尖亮起，探入伤口深处。

这一次，他没有缝合血管。

他用生命能量去刺激那些受损的细胞，让它们加速分裂，去对抗感染。

但这样很危险。

细胞分裂一旦失控，就是癌变。

他只能控制得非常非常小心——像用一根羽毛去写字，像用一口气去吹动一片树叶。

一秒。

两秒。

三秒。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路远收回手。

他大口喘息，眼前一阵阵发黑。

精神力又见底了。

但伤口——

伤口边缘开始微微泛红，那是健康的肉芽组织正在生长。脓血暂时止住了，感染被压下去了。

只是暂时。

“好了。”他说，声音沙哑，“暂时控制住了。”

他撕下自己衣摆上最后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料——这几天已经撕得差不多了——把伤口重新包扎起来。

卡莱尔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沾满血污的手，看着他那条一直在抖的左腿，看着他苍白的脸上全是汗水。

“你，”卡莱尔开口，“歇会儿。”

路远没说话。

他只是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歇会儿。

他确实需要歇会儿。

但歇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