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路远开始清点物资。

这是他作为指挥官的习惯——任何时候都要清楚自己手里有什么，能用什么，还缺什么。

他把所有东西摊在地上。

半罐水——确切地说，只剩不到三分之一了。

一口锅。

两个破碗。

一把生锈的刀。

一小袋不知名的调料——大约够用三四次。

还有那株青叶菜的根茎。

路远拿起那个根茎，端详了一会儿。

很小，大约拇指粗细，带着几缕细小的须根。切口处还残留着淡淡的绿光——木系异能的痕迹。

“这个，”他对卡莱尔说，“可以再种。”

卡莱尔凑过来看了一眼。

“种？”

“嗯。”路远说，“木系异能，可以让植物再生。只要有根，就能种出新的。”

卡莱尔沉默了一秒。

“你是说，”他缓缓开口，“以后我们不用到处找吃的了？”

“理论上是的。”路远说，“只要找到合适的土壤，有水源，就能自己种。”

卡莱尔看着他，眼神变了。

那种眼神，路远见过。

末世里，当他说“这里有物资”时，他那些兵就是这种眼神——希望的光芒。

“你……”卡莱尔开口。

“别高兴太早。”路远打断他，“现在的问题是——土壤和水。”

他站起来，看向四周。

一望无际的金属废墟。没有泥土，没有河流，连一滴露水都看不见。

“这颗星球，”路远说，“是垃圾星。全都是金属垃圾，没有土壤。”

卡莱尔也站了起来。

“那怎么办？”

路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看向那艘还在燃烧的战舰。

“战舰上，”他说，“有生活区。生活区里，应该有水循环系统。”

卡莱尔愣了一下。

“你想去拆战舰？”

“不是拆。”路远说，“是找。找能用的东西。”

他看着卡莱尔腹部的伤口——刚刚的活动让伤口又渗血了，包扎的布料上洇出一片暗红色。

“你在这儿等。”他说，“我去。”

卡莱尔眉头一皱。

“一起。”

“你走不动。”路远说，“刚才走过去都费劲，再去一趟，伤口会崩开。”

“那你呢？”卡莱尔看着他那条断腿，“你走得动？”

路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骨折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比昨天好多了。木系异能的自我修复，比他想象的快。

“比你强。”他说。

卡莱尔沉默。

他知道路远说的是事实。他的伤比路远重得多，再去一趟战舰，可能真的会倒在半路上。

但他不想让这只雄虫一个人去。

“我……”

“别废话。”路远打断他，“你在这儿休息，保存体力。等我回来，还有事要你做。”

卡莱尔看着他：“什么事？”

路远指了指那株青叶菜的根茎。

“等我找到土和水，”他说，“你得帮我挖坑。我腿断了，挖不了。”

卡莱尔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等你。”

路远转身，一瘸一拐向那艘燃烧的战舰走去。

身后，卡莱尔看着他的背影，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只雄虫——

明明自己都快站不稳了，却还要一个人去冒险。

明明可以让他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却让他在这儿休息。

明明自己才是最需要照顾的那个，却一直在照顾别人。

卡莱尔想起路远说的那些话——

“我守了三年，十万人，四十七天。”

“最后一刻，我引爆了自己的晶核，和丧尸王同归于尽。”

他是指挥官。

他习惯了照顾别人。

习惯了把危险留给自己，把安全留给别人。

卡莱尔垂下眼。

他不知道路远的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

从现在开始，这只雄虫，由他来守。

路远不知道身后那只军雌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每走一步，左腿都在疼。

但他不能停。

物资快没了，水源快没了，如果不尽快找到新的补给，他们会死在这颗星球上。

他是指挥官。

他带过十万人，守过四十七天，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撑到最后一刻。

这点疼，不算什么。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向那艘燃烧的战舰走去。

战舰越来越近。

当他再次站在那个变形的舱门前时，火焰比之前更旺了一些。浓烟从破洞里滚滚而出，带着刺鼻的焦糊味。

路远深吸一口气——然后挤了进去。

里面比上次更热。

通道两壁烫得几乎不能碰，脚下的金属地板也烫得吓人。火焰在头顶肆虐，时不时有燃烧的碎片掉落下来。

路远释放精神力，开始探测。

生活区——在战舰中部，距离这里大约两百米。

他沿着通道往前走。

左转，右转，直行。

火焰越来越近，温度越来越高。

当他走到一处拐角时，前方的通道突然塌了。

一大块燃烧的金属板从头顶掉落，轰然砸在他面前，封死了去路。

路远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块还在燃烧的金属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手。

空间系，7级。

一道黑色的裂缝在他面前张开——裂缝对面，是通道的另一侧。

路远跨进裂缝。

下一秒，他出现在金属板的另一侧。

这是他第一次成功用空间系精准定位。

虽然距离只有三米，但确实精准了。

“有进步。”他自言自语。

然后继续往前走。

生活区到了。

这里比通道宽敞得多，但也比通道乱得多。桌椅翻倒，柜门大开，各种杂物散落一地。墙壁上有好几个巨大的破洞，冷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和火焰的热浪搅在一起，形成诡异的气流。

路远扫视四周。

水循环系统——一般在生活区的核心位置，靠近厨房和卫生间。

他往深处走。

推开一扇半掩的门，里面是厨房——比之前那个大得多，应该是军官专用的。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储物柜里还有几包没开封的调料。

路远把调料包塞进怀里。

继续往前走。

推开第二扇门——卫生间。

里面一片狼藉，但角落里有一个巨大的金属柜，柜门上印着他看不懂的文字，还有一个水滴形的标志。

水循环系统。

路远走过去，拉开柜门。

里面是一套复杂的管道和容器，大部分已经损坏，但最底部——有一个密封的金属罐，大约三十厘米高，二十厘米宽。

他蹲下来，敲了敲金属罐。

空的。

不，不是空的。

里面有水声。

路远扯了扯嘴角。

他抱起那个金属罐，掂了掂——大约二十斤重。对于一个断了腿的人来说，有点沉，但能搬动。

他把金属罐扛在肩上，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

肩上多了二十斤的重量，左腿每走一步都在颤抖。火焰比之前更旺了，浓烟呛得他睁不开眼。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外挪。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当他终于挤出那个变形的舱门时，整个人差点跪在地上。

他把金属罐放下，大口喘息。

汗水已经湿透了全身，左腿的断骨处传来钻心的疼。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的风声变得遥远而模糊。

但他还站着。

他找到水了。

二十斤水，足够他们撑十天。

路远扯了扯嘴角，扛起金属罐，一瘸一拐往回走。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慢。

每走几步，他就要停下来歇一会儿。左腿已经疼到麻木，肩上二十斤的重量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他不能停。

卡莱尔在等他。

他答应了要回去。

五百米的路，他走了整整一个小时。

当他终于看见那个通道口时，卡莱尔正站在那里。

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不，不是盯着，是瞪着。

路远还没来得及开口，卡莱尔已经冲了过来。

他的动作很快——快得完全不像一个重伤濒死的人。三两步冲到路远面前，一把扶住他的肩膀。

“你疯了？”卡莱尔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去了这么久——”

“找到了。”路远打断他，指了指肩上的金属罐，“水。”

卡莱尔低头看着那个金属罐，愣住了。

“你……”他开口，却说不出话。

“二十斤。”路远说，“够我们撑十天。”

他说完，身体晃了晃。

卡莱尔一把扶住他，把他按坐在废墟上。

“别动。”他说，“歇着。”

路远靠坐在废墟上，大口喘息。

卡莱尔蹲在他面前，看着他那条一直在抖的左腿，看着那张苍白的、全是汗水的脸，看着那双虽然疲惫却依然平静的黑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下次，”他一字一字说，“一起。”

路远抬头看他。

“你走不动。”他说。

“走得动。”卡莱尔说，“你走了多久，我就能走多久。”

路远看着他。

卡莱尔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路远先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