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他说，“下次一起。”

卡莱尔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金属罐前，把它搬到通道口旁边。

“这个，”他说，“放这儿？”

“嗯。”路远说，“先放着。等会儿再处理。”

卡莱尔走回他身边，坐下。

两人靠在废墟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沉默了一会儿，卡莱尔开口。

“你刚才，”他说，“是怎么找到这个的？”

“精神系。”路远说，“探测到的。”

“探测范围？”

“两百米。”路远说，“6级，只能探测这么远。”

卡莱尔沉默了一秒。

“6级，”他缓缓说，“能探测这么远？”

路远转头看他。

“怎么？”

“没什么。”卡莱尔说，“就是……在虫族，精神系6级的探测范围，一般只有五十米。”

路远愣了一下。

五十米？

他的探测范围是两百米——是正常6级的四倍。

“你确定？”他问。

“确定。”卡莱尔说，“我是SS级军雌，精神系虽然不是我的主异能，但我见过无数精神系异能者。6级，五十米，是标准。”

路远沉默了。

他想起在末世的时候，他的精神系探测范围就比同级的异能者大。当时以为是晶核的特殊性，没多想。

现在看来，这种“特殊性”，跟着他穿越了。

“可能，”他缓缓说，“是因为我以前是SSS级。虽然降级了，但底子还在。”

卡莱尔看着他。

“SSS级？”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你以前是SSS级？”

“嗯。”路远说，“三系都是SSS级。末世最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卡莱尔沉默了很久。

三系SSS级。

这是什么概念？

在虫族历史上，从未有过三系SSS级的异能者。甚至连双系SSS级都没有。

而眼前这只雄虫，说他以前是。

“那现在，”卡莱尔问，“为什么降级了？”

路远沉默了一秒。

“晶核炸了。”他说，“我引爆了晶核，和丧尸王同归于尽。晶核炸了，异能就降级了。”

卡莱尔看着他。

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卡莱尔知道，引爆晶核意味着什么。

那是必死的选择。

“你，”他缓缓开口，“真的和敌人同归于尽了？”

“嗯。”路远说，“最后一刻，没别的办法。”

卡莱尔沉默。

他看着路远——看着那双平静的黑眼睛，看着那张瘦削的脸，看着那条断了的左腿，看着那件沾满血污的破烂衣服。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只雄虫，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路远。”他开口。

“嗯？”

“你以前，”卡莱尔一字一字说，“是个什么样的人？”

路远转头看他。

金色的眼睛里，带着认真的好奇。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扯了扯嘴角。

“一个普通人。”他说，“只是运气不好，活到了最后。”

卡莱尔看着他的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了。

他也笑了。

“我也是。”他说，“运气不好，活到了现在。”

两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远处，灰色的天空下，那艘燃烧的战舰还在冒烟。

废墟里，两个浑身是伤的人，靠在废墟上，看着同一个方向。

沉默了一会儿，路远站起来。

“歇够了。”他说，“该干活了。”

他走到那个金属罐前，蹲下来研究。

罐子密封得很好，顶部有一个旋钮式的开关。他试着拧了一下——拧不动，锈死了。

他用空间系在旋钮周围开了几个极小的裂缝，破坏掉锈蚀的部分，然后再次尝试。

这次拧动了。

“咔”的一声轻响，罐盖打开了。

里面是满满一罐清水。

路远探了探头——水质清澈，没有异味。应该可以喝。

他拿出那个破碗，舀了半碗水，递给卡莱尔。

“尝尝。”

卡莱尔接过碗，喝了一口。

然后他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是饮用水。”

路远也舀了半碗，喝了一口。

水很凉，带着一点金属的味道，但比营养剂好喝多了。

他放下碗，开始思考下一步。

水有了，锅有了，调料有了，食材可以种——但缺土壤。

他看向卡莱尔。

“你知道，”他问，“这颗星球上哪里有土吗？”

卡莱尔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这颗星球是垃圾星，理论上——应该有垃圾堆积形成的‘土壤’。”

路远愣了一下。

“垃圾堆积？”

“嗯。”卡莱尔说，“有机垃圾腐烂后，会和灰尘、碎屑混合，形成类似土壤的东西。虽然不肥沃，但勉强能种东西。”

路远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知道得还挺多。”

卡莱尔扯了扯嘴角。

“我是元帅。”他说，“不是只会打仗。”

路远点了点头。

“那就找。”他说，“找这种垃圾土。”

他站起来，释放精神力，开始探测周围。

两百米内，没有。

三百米——这是他精神系的极限，只能勉强感知个大概。

三百米外，东南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

“那边。”他指向东南方，“大概三百五十米，有东西。”

卡莱尔也站了起来。

“走。”

两人互相搀扶着，向那个方向走去。

三百五十米，他们走了整整二十分钟。

当他们到达目的地时，路远知道自己没找错。

这里是一个垃圾堆积区。

各种各样的垃圾堆成小山——腐烂的有机物、破碎的塑料、锈蚀的金属、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残渣。最底层的垃圾已经腐烂分解，和灰尘混在一起，形成了一层黑褐色的、散发着怪异气味的“土壤”。

路远蹲下来，抓起一把闻了闻。

臭。

但确实是土。

他把那株青叶菜的根茎拿出来，在垃圾土里挖了一个小坑，把根茎埋进去。

然后他发动木系异能。

绿光从他指尖亮起，流入土壤。

一秒。

两秒。

三秒。

土壤表面裂开一道细缝，一抹翠绿从裂缝里探出头来。

那是新生的嫩芽。

路远扯了扯嘴角。

成功了。

卡莱尔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株破土而出的嫩芽，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这就是……种菜？”

“嗯。”路远说，“再过几天，就能长出新的叶子。到时候，我们就有源源不断的青菜吃了。”

卡莱尔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路远。”

“嗯？”

“你，”卡莱尔说，“真的很厉害。”

路远回头看他。

卡莱尔的表情很认真。

“我见过很多雄虫，”他说，“但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

路远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轻轻扯了扯嘴角。

“那是因为，”他说，“你见过的雄虫太少。”

卡莱尔摇头。

“不是少。”他说，“是他们都比不上你。”

路远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

他移开视线。

“别说这些了。”他站起来，“回去。天快黑了。”

卡莱尔点了点头。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回走。

身后，那株嫩芽在垃圾土里轻轻摇曳。

灰蒙蒙的天空下，两个浑身是伤的人，一瘸一拐地走向他们的避难所。

路远突然想起一件事。

“卡莱尔。”他开口。

“嗯？”

“你说的那个什么法律，”他问，“真的存在吗？”

卡莱尔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

“你猜。”

路远：“……”

他沉默了。

然后他摇了摇头。

“行。”他说，“你说是就是吧。”

卡莱尔的笑声很轻，但路远听见了。

那是他从认识这只军雌以来，第一次听见他笑出声。

很轻，很短，但确实是笑了。

路远没再说话。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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