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是被光晃醒的。

不是阳光——这颗星球没有阳光。是从通道入口处漏下来的、灰蒙蒙的天光，比夜晚亮了一些，勉强能算是“白天”。

他睁开眼，第一时间释放精神力向上探测。

两百米内，没有生命迹象。

追兵真的走了。

至少暂时走了。

他侧头看向身边——卡莱尔还在睡。银色的长发散落一地，金色的睫毛在昏暗中微微颤动，眉头依然皱着，但比昨天舒展了一些。

路远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温度正常。

又探了探他腹部的伤口——包扎的布料已经被血浸透，但血已经干了，没有再往外渗。

恢复得不错。

SS级的身体素质，确实比普通人强太多。

路远撑着墙站起来。左腿依然疼，但比昨天又好了一些。他低头看了看——骨折的地方，绿光比昨天更明显了。

木系异能还在自动修复。

5级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超出他的预期。

他挪到通道口，向上看去。

二十米长的倾斜通道，尽头是灰蒙蒙的天光。没有声音，没有动静。

安全。

但他没有急着上去。

他转身走回卡莱尔身边，蹲下来。

“醒醒。”他拍了拍对方的脸。

金色的睫毛颤了颤，眼睛缓缓睁开。

那一瞬间，路远看见了一双完全清醒的眼睛。

没有刚睡醒的迷茫，没有重伤初愈的迟钝。只有警觉、锐利、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冷静。

那是属于战士的眼神。

路远见过无数次——在他自己身上，在他那些兵身上。

“追兵走了。”他说，“天亮了。”

卡莱尔点了点头，撑着墙坐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眉头就皱一下，腹部的伤口明显还在疼。但他咬着牙，坐直了。

“能走吗？”路远问。

“能。”卡莱尔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的包扎——血迹干涸，布料皱成一团。

“你包的？”他问。

“不然呢？”路远说，“这儿还有第三个人？”

卡莱尔沉默了一秒。

“谢谢。”他说。

“别谢太早。”路远站起来，“先上去看看有没有吃的。我饿了。”

卡莱尔看着他一瘸一拐走向通道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这只雄虫，说话是真不客气。

但他莫名觉得……有点可爱。

路远不知道身后那只军雌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胃已经快饿穿了。

穿越三天，昏迷三天，醒来后只喝了半口营养剂——那半口还喂给了卡莱尔。

他已经快六天没正经吃东西了。

末世三年，他挨过无数次饿，但从来没像现在这么饿过。

他扶着通道壁，一步一步往上挪。左腿每落地一次就疼一下，但疼着疼着就麻木了。

二十米，他爬了整整五分钟。

当他从通道口探出头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天空，然后是那片一望无际的金属废墟。

还有那艘还在燃烧的战舰残骸。

烟比昨天淡了，但还在冒。

追兵已经撤走，周围一片死寂。

路远爬出通道，站在废墟上，深吸一口气。

空气依然刺鼻，带着金属锈蚀和工业废料的臭味。但此刻，他觉得这味道无比亲切。

活着的感觉。

身后传来动静。

卡莱尔也爬出来了。

他的动作比路远还慢，每爬一步就要停一下，腹部的伤口明显在疼。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挪，最后终于爬出通道，瘫坐在废墟上。

路远低头看他。

那张苍白的脸上全是冷汗，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疲惫，但依然清醒。

“歇会儿。”路远说，“我去找吃的。”

卡莱尔想站起来，被路远按住了。

“你歇着。”路远说，“我去。”

“你的腿——”

“断了。”路远打断他，“但找吃的用腿吗？用眼睛。”

卡莱尔沉默了一秒。

“小心。”他说。

路远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废墟。

他释放精神力，开始搜索周围两百米。

金属废墟、废弃集装箱、生锈的机械零件、破碎的舷窗——

没有。

没有。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路远皱起眉头。

这颗星球是垃圾星，顾名思义，就是全帝国倾倒垃圾的地方。有垃圾，就意味着可能有物资——废弃的营养剂、残存的饮用水、甚至是一些还能用的工具。

但问题是，垃圾也是资源。

在这颗星球上坠毁的人不止他们。在这片废墟里搜索过的人也不止他们。

能用的东西，早就被搜刮干净了。

路远继续往前走。

一百米。

一百五十米。

二百米。

就在精神系探测范围的边缘，他感知到了什么。

生命体。很小。很微弱。

在废墟深处，大约二百三十米的位置。

路远加快脚步。

二百三十米，他走了整整十分钟。

当他拨开一堆生锈的铁板时，他看见了——

一株植物。

很小，很不起眼。大约巴掌大，三片叶子，叶子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从一堆金属垃圾的缝隙里顽强地探出头来，蔫头巴脑的，像是随时会死。

但还活着。

路远蹲下来，看着那株植物。

这是他穿越以来见过的第一株真正的植物。

地球的植物。

不，不是地球的。这颗星球上的植物，应该是某种外星品种。但只要是植物，就能吃。

能吃，就能活。

路远伸出手，按在那株植物上。

然后他犹豫了。

木系异能，5级。

上次他用木系催生一株野菜，那株野菜瞬间暴涨成三米高的食人藤，差点把他勒死。

这次呢？

他看着眼前这株蔫头巴脑的小东西。

催，还是不催？

不催，就这三片叶子，够谁吃？

催，万一又催出一个怪物……

路远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调动木系异能，开始向那株植物输送生命能量。

但这一次，他控制得极其小心。

不是全力催生。是一点一点，一丝一丝，像用滴管喂水一样，慢慢输入。

绿光从他指尖亮起，流入植物的根系。

那株植物的叶子轻轻颤了颤。

然后，它开始生长。

很慢。很稳。

从巴掌大，长到两个巴掌大。从三片叶子，长到五片叶子。叶子边缘的锯齿变得更加明显，但并没有变成獠牙。

路远停下异能。

那株植物安静地待在原地，没有任何攻击的迹象。

路远等了三秒。

五秒。

十秒。

依然没有动静。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片叶子。

叶子轻轻颤了颤，但没有咬他。

成功了。

路远扯了扯嘴角。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成功控制住木系异能。

他把那株植物从垃圾里挖出来——根系很浅，很容易就拔出来了。五片叶子，每一片都有他手掌大，翠绿翠绿的，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他抱着那株植物，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比来时快。他几乎是小跑着——如果一瘸一拐也能叫小跑的话。

当他回到通道口时，卡莱尔正靠在废墟上，金色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看见他回来，那双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路远怀里那株植物。

“这是……”

“吃的。”路远把那株植物放在地上，“今晚有饭吃了。”

卡莱尔低头看着那株翠绿的植物，愣住了。

他认识这种植物。

在虫族，真正的食物是奢侈品。普通虫族一辈子靠营养剂度日，只有最顶层的贵族，才能在重要场合品尝到一点点从遥远星球进口的天然食材。

而这种植物，叫青叶菜，是帝国贵族餐桌上的珍品。

一颗青叶菜的价格，足够一个普通家庭生活一个月。

而这只雄虫，从废墟里挖出了一株。

还抱着它，像抱着什么宝贝一样。

“你……怎么找到的？”卡莱尔问。

“精神系。”路远说，“两百米外就感知到了。”

他说着，开始处理那株青叶菜。

他把五片叶子一片片摘下来，用衣摆擦干净。然后从废墟里翻出一块平整的金属板——之前他留意过，可以作为简易的案板。

然后是水。

他们还有小半罐水，够用。

然后是锅。

路远抬起头，看向那艘还在燃烧的战舰残骸。

“有锅吗？”他问。

卡莱尔愣了一下：“什么？”

“锅。”路远说，“做饭的容器。你们战舰上应该有吧？”

卡莱尔沉默了一秒。

“……有。”他说，“厨房区应该有。”

“位置？”

卡莱尔回忆了一下：“战舰尾部，第三层，靠近生活区。”

路远点了点头，站起来。

“我去找。”他说。

卡莱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疯了？”他的眉头皱起来，“那艘船随时会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