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是被饿醒的。

胃部一阵阵痉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搅。他睁开眼，入目依然是那片灰败的天空，和那块锈迹斑斑的金属板。

他还活着。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然后他低头看向身边。

那只虫族还在。

银色的长发散落一地，苍白的脸上依然没有血色。但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胸口有了微弱的起伏。

路远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烧退了。

“命真大。”路远哑着嗓子说。

他撑着废墟，一点一点坐起来。左腿依然疼，断骨处传来钝钝的痛感，但比昨天好了一些。肋骨的位置也好受了点，呼吸时不再是刀割般的刺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骨折的地方，隐约泛着微弱的绿光。

是木系异能。

在他昏迷的时候，身体自动用微量的生命能量在修复断骨。

5级异能，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极限了。

路远没再管它，开始打量周围。

一切如旧。废墟、垃圾、灰蒙蒙的天空。

但有一点不一样。

远处，那艘坠毁的战舰残骸还在燃烧。火焰比昨天弱了一些，但黑烟依然滚滚，直冲天际。

而战舰周围——

有东西在动。

很多。

路远瞳孔微缩，瞬间压低身体，把自己藏进废墟的阴影里。

他释放精神力。

精神系6级，探测范围大约两百米。两百米内，他感知到了——

生命体。大量生命体。至少五十个。

它们正在废墟中移动，呈扇形展开，向这个方向搜索。

虫族战士。

路远收回精神力，转头看向那只昏迷的虫族。

银发，金瞳，SS级，重伤坠毁的舰队——

追兵。

来找他的。

路远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五十个虫族战士，什么等级？装备如何？有没有携带探测设备？搜索速度多快？多久会搜到这里？

信息不足，无法判断。

但有一条可以确定——他们必须转移。

现在。

路远撑着断腿站起来，挪到那只虫族身边。他蹲下来，拍了拍对方的脸。

“喂。”他压低声音，“醒醒。”

没有反应。

他又拍了拍，用力了一些。

“醒醒。追兵来了。”

金色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但眼睛没有睁开。

路远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把那只虫族的左臂搭在自己肩上，用尽全身力气，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呃——”

一声闷哼从身后传来。

路远回头，对上一双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刚刚睁开，还带着重伤初醒的迷茫，但只是一瞬，迷茫就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警觉和锐利。

那是属于战士的眼神。

“别动。”路远说，“追兵来了，我们必须转移。”

那只虫族看着他，似乎在辨认什么。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路远身上那件军装外套上，又落在自己破碎的机甲上，最后落在路远那条明显断了的左腿上。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几乎听不清，“你的腿……”

“断了。”路远打断他，“但还能走。你的伤比我的重，别操心我。”

那只虫族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路远意外的动作——

他推开路远的手，自己扶着废墟，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腹部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渗了出来，但他咬着牙，站住了。

“一起走。”他说。

路远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站都站不稳。”他说。

“你也一样。”那只虫族说，“谁也别嫌弃谁。”

路远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轻轻扯了扯嘴角。

“行。”他说，“一起走。”

两个浑身是伤的人，一个断腿一个开腹，互相搀扶着，从废墟里艰难地往外挪。

身后，追兵的搜索声越来越近。

“这边。”路远压低声音。

他释放精神力，探测前方两百米的地形。废墟、垃圾、废弃的集装箱、还有——

一个地下入口。

在那个方向，大约一百五十米。

“有掩体。”他说，“地下。”

那只虫族点了点头，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两人继续往前挪。

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走。路远的左腿每落地一次，断骨就错位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

那只虫族也没说话。

但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腹部的血越渗越多。路远能感觉到他压在肩上的重量越来越沉，脚步越来越虚。

“撑住。”路远说，“还有五十米。”

那只虫族点了点头，没说话。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路远看见了那个入口——是一个倾斜向下的金属通道，半埋在废墟里，入口处堆满了垃圾和锈蚀的铁板。

“到了。”他说。

话音刚落，肩上的重量突然一沉。

那只虫族单膝跪地，再也站不住了。

路远回头，看见他的脸色白得像纸，腹部的伤口已经被血浸透。

“起来。”路远说。

“……你先走。”那只虫族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歉意，“我拖累你了。”

路远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蹲下来，把那只虫族的手臂再次搭在自己肩上。

“别说废话。”他说，“我好不容易把你救活，不是为了让你死在这儿。”

那只虫族愣住了。

路远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拖进那个倾斜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路远几乎是拖着那只虫族在往下滑。金属表面粗糙，撕扯着他的衣服和皮肤，但他顾不上疼。

他只知道，必须往里走。

越深越好。

通道大约向下延伸了二十米，然后豁然开朗。

是一个地下空间。

大约三十平米，四壁是金属材质，布满锈迹。地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物资——几个空箱子，一堆破烂的布料，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机械零件。

但最关键的是——

空间密封完好。

没有裂缝，没有破损，空气虽然浑浊，但可以呼吸。

路远把那只虫族放下来，靠在墙边。

他自己也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头顶，隐约传来声音。

脚步声。很多脚步声。

追兵到了。

路远屏住呼吸，释放精神力，向上探测。

五十个虫族战士，已经搜到了他们之前藏身的那片废墟。

“报告，没有发现。”

“继续搜。他们跑不远。”

“是。”

脚步声散开，向四面八方扩散。

有几个脚步声，停在了通道入口上方。

路远的心提了起来。

他握紧拳头，精神系全力释放，试图干扰那几个虫族的感知。

6级精神系，不足以控制他们。但如果只是让他们“下意识忽略”某个方向——

可以试试。

他把精神力凝聚成一线，轻轻扫过那几个虫族的意识海。

不是攻击。只是引导。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是个废弃的通道。”

“没必要下去。”

那几个虫族在原地停留了几秒，然后——

脚步声远去。

路远收回精神力，整个人虚脱地靠在墙上。

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他侧头看向身边那只虫族——对方也正看着他。

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是两颗燃烧的星辰。

“你是……”那只虫族开口，声音沙哑，“异能雄虫？”

路远沉默了一秒。

“算是吧。”他说。

那只虫族看着他，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异能雄虫。

这个词，他在电子书上见过。虫族历史上曾经有过异能雄虫，那是传说中的人物，被称作“雄神”，是虫族文明的创造者。

但那些都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现在，异能雄虫已经灭绝。

而他，一个从末世穿越来的地球人，莫名其妙成了三百年来唯一一个。

路远没打算解释。

“你叫什么？”他问。

那只虫族沉默了一秒。

“……卡莱尔。”他说，“卡莱尔·阿斯塔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