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下班，申小渝被陆铮叫到办公室。他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地锁住她。

“上周六的事，如果你是真觉得韩医生人不错，想认真相处，了解，甚至发展，我不会干涉，也尊重你的选择。”他停顿了一瞬，喉结滚动，仿佛咽下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但如果你只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小性子、小伎俩，而去欺骗别人感情，玩弄别人真心，“我劝你立刻停止。这既不尊重对方，更看轻你自己。听明白了吗？”

申小渝脸红起来，被看穿心思的窘迫写在眉间。可他将她的行为轻描淡写地归结为“莫名其妙的小性子”“小伎俩”，证明在他眼里，她就像一个不懂事、在胡闹的孩子。

所以，他才可以毫无顾忌地为了给她治感冒抱着她睡一夜？还是说，他这个年纪的男人，觉得跟异性同床共枕，只要没发生事情就根本没什么稀奇？

“我觉得韩医生很不错。专业，稳重，有涵养，也很尊重我。”她扬起脸，正大光明。

“是吗？”他缓缓吐出两个字，毫无情绪。

“是。”申小渝斩钉截铁。

午后的办公室里，空气总是粘稠得让人窒息。

良久，陆铮点了点头，他重新看向她，眼神深不见底，像两口枯井。

“觉得不错，那就好好跟人家交往。以结婚为前提，认真对待。别辜负了人家，也别耽误自己。”

申小渝挺直了背脊，下颌微扬，清晰无比地回了一个“好”字。

陆铮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他很快移开视线，落在桌面的文件上，摆出了送客的姿态：“出去吧。”

申小渝转身，步伐稳当地走向门口。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办公室里，陆铮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阳光不知何时穿透了云层，惨白地照在他脸上。他慢慢松开交握的双手，掌心一片粘腻的冷汗。

他拉开抽屉，拿出烟盒，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他用力将空烟盒捏扁，扔进垃圾桶。

第一次正式约会的地点，是韩序选的。一家安静的西餐厅，灯光柔和，桌上有小小的马蹄莲。申小渝提前到了，她穿得很简单，杏色高领毛衣，深色长裤，外面是那件白色羽绒服，脸上只擦了淡淡的口红。没有那晚刻意的“风情”，更像她平日的样子。

她知道自己不该来。那句赌气的“好”说出口后，随之而来的是难以抑制的后悔和自我厌恶。利用一个无辜且优秀的人来气陆铮，这种行为本身就足够卑劣。她不想成为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韩序准时出现，有涵养有风度。点餐，寒暄，询问她最近的工作是否还那么忙。申小渝应答着，食不知味。牛排上来后，她切着盘子里的食物，刀叉碰着瓷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放下略显沉重的刀叉，抬起头，目光直视坐在对面的医生。

“韩医生，有件事情，我觉得应该在一开始就告诉你。如果你介意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韩序也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诚恳地看着她，示意她说下去。

“我不是处女了。”申小渝吐出这句话，脸上控制着表情，耳根却控制不住地发烫。她知道说这话显得很蠢，很幼稚，甚至有些自毁，但混乱的思绪里，这似乎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说完，她垂下眼，盯着桌布上的纹理，等待预料中的愕然与尴尬，或者礼貌的结束。

然而，韩序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认真开口道：

“申警官，我不认为女性需要为这种事情背负任何道德标签。这只是一个发生过的事实而已，就像一个人吃过饭一样。”

申小渝猛地抬眼看他，有些意外。“你不介意？”

“当然不。”韩序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这又不是裹小脚的时代。在我眼里，这件事的重要性，可能还比不上一例轻微的、无需干预的良性脑膜瘤。”

申小渝听不懂。

“我反而更好奇的是，你为什么会选择在第一次正式约会，就主动提起这个？这似乎……并不是正常开启一段关系的话题。”

他的敏锐让申小渝有些措手不及。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韩序却似乎并不需要她的答案，他微微向后靠了靠，姿态放松了些。

“其实，上次吃饭的时候，我就有些感觉。”他缓缓说道，“你的一些反应，有过度表演的成分。你明明是个很害羞很青涩的女孩子，却故意装出成熟和主动，实际上是有些脱节的。”

申小渝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表演天赋这么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