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你和你们陆局长之间，互相观察对方表情的次数，可能比你们自己意识到的都要频繁。眼神里的东西，也很复杂。”他自嘲般笑了笑，“抱歉，我选修过心理学，后来又干了临床，观察人算是一种职业习惯，有时会忍不住分析。”

他说的如此直接，没有指责，只有陈述。申小渝脸上最后一点强装的镇定也碎裂了。她低下头，手指无声地拧着餐巾。

“所以，你今天主动跟我提这件事，其实并非真的想坦诚什么隐私，更多的是想让我知难而退，主动放弃？对吗？”

被彻底看穿的羞耻感和一种奇异的解脱感同时涌上心头。申小渝没有否认，也无力否认。

见她沉默，韩序反而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关系，申警官。我明白的。感情的事，最不能勉强，也最忌讳不清不楚的开始。”

他拿起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你不用觉得有压力，我们完全可以把这顿饭，当作是两个还算谈得来的新朋友的普通聚餐。”他看着她的眼睛，真诚地说，“至少，我觉得你是个挺诚实的人，做朋友应该也不错。”

他夸她诚实。她脸更红了。想钻地缝。韩序的坦然和风度，让她心里的负罪感更深了。对比起自己那幼稚的“报复”和此刻笨拙的“坦白”，她只觉得无地自容。

“对不起，韩医生。”她终于低声说，声音有些哑，“是我太不成熟了。浪费了你的时间，也……很抱歉用这种方式。”

韩序喝了一小口水，看着对面这个低埋着头，满身愧疚的女孩，忽然轻叹一声。

“好吧。为了让你心理好受点，我给你透露一个小秘密。但是你得保证不告诉别人。”

申小渝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其实……我也有抱歉的地方。”

申小渝想不明白。他明明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百忙之中还来参演她的无聊戏码。

“我答应家里来相亲，也有我的私心。因为……”他呼出一口气，似乎在斟酌词句，“我对女性，没有那种感情上的兴趣。”

申小渝眨了眨眼，一时没完全反应过来：“……啊？”

“我是同性恋。”韩序说得直接而坦然，没有任何遮掩或羞愧，“家里长辈比较传统，一直催得紧。见见像你这样各方面都‘无可挑剔’的女孩，某种程度上，能暂时安抚他们，也让我自己清静一段时间。”他无奈地耸耸肩，“所以，你完全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我们算是互相帮了个忙，虽然初衷可能都不太纯粹。”

信息量有点大，申小渝消化了几秒钟。最初的震惊过后，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瞬间席卷了她！原来如此。怪不得他那么敏锐、那么置身事外！原来他们都走错了片场！

申小渝靠在椅背上，感觉压在心里好多天的那块大石头，砰一声碎成了粉末，消失得无影无踪。

“韩医生，你……你可真是……太好了！” 她不知该怎么表达这种奇妙的解脱和感激，总之是被安慰到了。

“别这么说，我也有利用你应付家里的嫌疑。”韩序也笑了，“现在我们扯平了。至少，我们可以做朋友，对吗？”

“必须的！”申小渝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随即，八卦之魂开始熊熊燃烧，她凑近了一点，眼睛里闪着兴奋又好奇的光：“那……韩医生，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韩序瞥了她一眼，被她瞬间从“愧疚少女”切换到“八卦姐妹”的状态逗乐了。“暂时没有。之前有一段，因为工作压力和家庭原因，分开了。”

“啊……好可惜。”申小渝真心实意地惋惜，随即又兴致勃勃，“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稳重的？阳光的？还是……哎呀，我们局里好像有几个不错的年轻小伙，不过好像都是直的……” 她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帮他“扫描”资源了。

韩序失笑：“申警官，你这角色转换得也太快了。不用替我操心，顺其自然就好。”

“那怎么行！你这么好的人！”申小渝已经完全进入了“娘家人”模式，“我有一个女性朋友，就是专门写这种小说的。”

“哪种小说？”

“就是双男主……她的每一本我都追。”她当然知道，像韩序这种学霸，肯定是不会看网络小说的。

果然，韩序点点头，未再深入这个话题。

“那你以后要是遇到合适的，需要打掩护，随时叫我！演技方面，我觉得我经过这次，有所提升！”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融洽。

“不过作为新晋朋友，我也希望，你遵从自己的内心。无论做什么决定，都别再用伤害自己或赌气的方式去试探。那样得不偿失。”

申小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你，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