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大厅里暖气开得足，申小渝觉得手心有点冒汗。她脚边立着个明显过大的行李箱。老妈听说她要去零下几十度的哈尔滨，差点把家里的羽绒被塞进去。

“你们单位这么好，还专门给你报什么心理疗愈营？你一个人去呀？”昨晚，老妈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赞她单位福利好。

“不是我一个人，还有另一个同事。”

“男的女的？”

“肯定是女的啊。”其实她也不知道，陆局没告诉她同行者是谁。

手机震动，传来一条言简意赅的信息：「E值机岛，黑色行李箱」

是陆局发的。

她张望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影。陆铮没穿警服，一件深蓝长款大衣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下身是利落的工装裤和短靴。他背对着她，正低头看手机，旁边立着一个看起来比她这个轻便多了的登机箱。他个子高，站姿笔挺，在南方机场熙攘的人群里分外显眼。

申小渝拖着箱子吭哧吭哧挪过去：“陆局？”

陆铮闻声回头，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下滑到她那个硕大的箱子上“嗯。”他应了一声，很自然地把手机揣回兜，伸手接过她的箱子拉杆。“走吧。”

“我自己来就行……”申小渝想拿回来。

“速度。”陆铮已经推着两个箱子朝托运柜台走去，步伐大而稳。申小渝只好小跑跟上，看着他轻松丝滑推着两个箱子的背影，心里那点“和同事出差”的预设，莫名晃了晃。

候机大厅，坐满了等候飞去冰城旅游的乘客。有温馨的一家四口，闲适的老年伴侣，更不乏浪漫的年轻情侣。每个人都带着大件小件的行李，脸上充满期待。

陆铮把外套脱了放在腿上，只穿着毛衣和工装裤。旁边椅子上是一个大背包和一个小背包。一个黑色，一个鹅黄色。

申小渝坐得笔直，终于偏过头小声问：“陆局……”

“干嘛？”领导头也没抬，继续在手机上打字。

“……没什么。”

登机后，陆铮跟申小渝旁边的人换了座位。

飞机起飞后，舷窗外的世界变成绵延的云海。申小渝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无聊，又不好意思总扭头看旁边的人。

“要睡觉吗？”闭目养神的领导冷不丁传来一句。

“不睡。今天早上睡够了。”她这次坚决要撑着，不能再靠着领导打呼噜了。

因此她要了双份零食和饮料，足以让自己意识清醒。

过了一会儿，机舱温度似乎降低了些。申小渝穿着南方的厚毛衣，还是觉得有凉意从舷窗透进来，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一条厚围巾递了过来，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

“围上。”陆铮言简意赅。

“我不冷……”

“耳朵都冻红了。”他瞥了她一眼，“围着。落地更冷。”

申小瑜接过围巾，柔软温暖的触感瞬间包裹住脖颈，她把下半张脸埋进去一点，小声说了句谢谢。旁边的男人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

走出舱门的瞬间，哈尔滨的冷空气像一堵实心的冰墙，突破想象地砸在脸上。申小渝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凉气，那口气凉得直达肺管子，呛得她咳嗽起来。眼睛瞬间被风吹出泪花。

“低头，围巾拉上去遮住口鼻。”陆铮已经换上黑色羽绒服，手里推着取来的行李，走在她侧前方半步，挡住了大部分正面吹来的寒风。

他穿着一身黑，背包和行李箱也是黑色，左手却推着一个黄色的箱子。申小渝背着鹅黄色背包，身上是同色系羽绒服，一路小跑跟在陆铮身后，活像只害怕走失的小鸭子。

陆铮边走边问：“之前来过哈尔滨吗？”

申小渝摇摇头，呵出一团白雾：“没有。最北只到过北京。”

“三件事。一，不要徒手碰任何带冰的物体，尤其是铁器，更不能去舔。二，只要在户外，帽子、手套、围巾，一样都不能少。三，”他停住脚步，申小渝来不及刹车，差点结结实实撞上去。

“跟紧我，别乱跑。”

打车很顺利。陆铮报上酒店名字，司机是本地人，热情地唠着嗑，说他们来得正是时候，冰雕刚弄好，雪也够厚。车里暖气开得足，玻璃上很快结了一层白雾。申小渝终于缓过来，好奇地用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星星。

陆铮坐在旁边，看了一眼她孩子气的举动，没说话，只是把暖气出风口往她那边拨了拨。

“孩子放寒假，带她来旅游呢吧？”司机自认为聊得比较熟了。实际上都是他单方面在介绍，申小渝偶尔问一些幼稚的问题。

后视镜里，陆铮脸色有点不好看，申小渝更不敢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