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这个做男朋友的，就让女朋友靠一靠有什么？瞧你这一路折腾的，我都替这姑娘累得慌。”

陆铮不想招惹是非，拧着眉毛小声应道：“……我怕她不舒服。”

“靠着你总比歪着脖子睡舒服，年轻人谈个恋爱这么拘谨。你看看后面那对，抱得多自然。”女邻座笑着往后瞧了一眼，“你怕她不舒服，就用胳膊搂着她，不就好了？”

陆铮沉默。

中年女性白了一眼，重新拿起耳机，“女孩儿愿意靠着你睡，那是信任你。真是不解风情，榆木疙瘩。”

说完，她不再多管闲事，闭着眼听歌。

一分钟后，陆铮把毛毯盖到申小渝身上，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肩膀放得更平些，好让她靠得更舒服。

时间在引擎的低鸣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申小渝动了动，迷糊地在他肩头蹭了蹭，像只寻找舒适姿势的小猫。她的手臂也滑了下来，搭在了两人之间的扶手上，指尖碰到他的腿侧。

陆铮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空乘广播即将降落。当申小渝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竟靠在领导肩上睡了一路时，她慌忙坐直，脸颊瞬间涨红。

幸好，领导也闭着眼小憩，应该没发现她靠着他肩膀睡觉的事。

飞机降落在H市机场时，舷窗外的午后阳光明亮得近乎晃眼。与他们所在内陆城市的干冷不同，这里的冬季空气虽然清凉，却裹挟着海洋特有的温润湿气，并不刺骨。跑道上甚至能看到几簇依然翠绿的灌木。

严密提出帮陆局推行李箱，被婉拒三次，终于把小孟的箱子拿在手里。

陆铮推着行李箱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三个精神利落的下属。他的身高在南方城市本就优越感十足，周身的强大气场更是让他走起路来自带bgm。

穿过廊桥，温润的空气包裹全身。接机口处，H市反诈中心的邱主任已笑着等候，旁边是一位年轻男下属。

“陆局！欢迎欢迎！”邱主任上前热情握手，“咱们这儿冬天就这个好处，不冻人。各位一路辛苦。”

一阵介绍与寒暄。

“我们李副局长现在还在开会，嘱咐我一定好好接待大家。一会儿他会直接去饭店。”

“李局太客气了。辛苦邱主任！”陆铮话音未落，那个男下属已经将他的行李箱温和地抢了过去。

“车就在门口，咱们先上车，这边。”邱主任客套地指引，“酒店已经安排好了，午餐也备好了，给陆局和大家接风。”

H市的冬日下午，天色是一种灰蓝的亮白，阳光淡薄。考斯特平稳驶出机场，汇入车流。棕榈树宽大的叶片在道路两旁懒洋洋地摇晃，大幅的反诈宣传横幅在风中微微鼓动，红底白字，尤为醒目。

“陆局，咱们H市现在可是电诈重灾区，就盼着你们来传经送宝啊。”

“邱主任客气了。我们是抱着学习的心态来的。H市面对的情况最前沿、最复杂，你们在实战中积累的经验和教训，对我们来说，才是宝贵的‘真经’。”

邱主任笑呵呵，转过半个身子，“陆局，不怕您笑话，我们现在是‘天天救火’。光是上周，单笔百万以上的案件就有三起。受害人有大学教授，有企业高管，都不是没见识的人，照样栽进去。”

后排的男下属接过话头：“最头疼的是跨境和虚拟币结合。资金出去像泼出去的水，追踪难度呈几何级数增长。我们刚摸到一点门道，那边平台一关，服务器一跳，线索全断。”他叹了口气，又换上期待的神情，“听说‘焱荣’案里，你们在虚拟币追踪上有突破？”

陆铮认真回应：“‘焱荣’案有其特殊性，依赖了其中一个内部环节的疏漏。更普遍的情况，确实像你刚才所说，追查极其困难。所以，预防和预警必须跑得更快。H市在技术预警模型上的投入，我们早有耳闻。”

一路交流着，到了饭店。H市公安局那位李副局长早已等在门口。

“陆铮局长，久仰久仰！有失远迎，一会儿我自罚三杯！”他声音洪亮，双手用力握住陆铮的手摇了摇，一边热情引着穿过饭店大厅。

“你们那个‘焱荣’案办得漂亮，部里通报表扬我们都学习过！一路辛苦，快请坐快请坐！”李副局长大手一挥，招呼众人落座。他年纪与申大渝相仿，身材有点矮胖，鬓边白发明显。他坚持让陆铮坐了主宾位，自己紧挨着陆铮坐下。申小渝的位置被安排在了陆铮的另一侧，李副局长的正对面。邱主任和男下属依次而坐，孟梓跃和严密坐在了下首。

邱主任牵头把两边人员介绍了，李副局长又站起来要跟申小渝他们三个握手。被陆铮按住了。

“李局不必客套了，有好菜赶紧上，我们都饿了大半天了。”

李副局长嘿嘿一笑：“别的不敢夸口，海鲜和酒管够！”

陆铮道：“下午还要工作，就喝茶吧。”

邱主任身边的男下属过来给他们倒茶。李副局自己却要了白酒，还给邱主任杯子里也倒上了。

服务员开始上热菜，热气腾腾的海鲜锅、清蒸鱼、当地特色的烧腊……香气弥漫开来。李副局长作为东道主，起身说了几句欢迎词，大家碰了杯，热络起来。

申小渝确实也饿了。方才飞机上只顾睡觉，什么都没吃，早已饥肠辘辘。内陆又极少能吃道新鲜的海产，她不禁胃口大开。

当那道招牌菜XO酱爆墨鱼滑转到她面前时，她满怀期待。切成片的墨鱼滑裹着晶莹油亮的酱汁，点缀着彩椒，卖相极佳，香气扑鼻。

她拿起公筷去夹。第一下，墨鱼滑片在筷子间打了个滑，没夹住。她稍稍用力，第二下，墨鱼滑像是故意作对，从筷子尖溜走，甚至溅起一点微小的酱汁，落在她面前的骨碟边。

桌上其他人都在各自交谈，身边两位同事也在埋头苦吃，似乎没人注意她的小小窘迫。但申小渝自己却下不来台。那片墨鱼滑被她夹了两次，总不能放下不管吧？那太不讲究了。硬着头皮，她只好再试一次。

几乎要成功了！墨鱼滑被夹起一半。却又因弹性太好，轻轻一颤，再次脱手。

就在她脸颊微红，准备放弃这道菜或者改用勺子时，一双筷子沉稳地伸了过来，精准地夹住了她屡攻不下的那片墨鱼滑。

是陆铮。他像是顺手为之，目光甚至没有完全从与李副局长的交谈中移开。那片“不听话”的墨鱼滑在他筷下显得格外服帖。他手腕微转，将墨鱼滑放在了申小渝的碗里，然后收回自己的筷子，继续方才的话题：“……所以关键还是在于资金流的实时监控预警阈值设定。”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三秒钟。

申小渝吃下去，再也不敢动那盘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