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厅下发通知，要求各地市加强反诈跨区域协作与经验交流。经研究，市局决定由副局长陆铮带队，率反诈中心三名骨干，赴沿海某经济发达、电诈案件亦呈高发态势的H市进行为期三天的学习考察。

入选的三名骨干，除了申小渝，还有数据分析员孟梓跃，以及电子取证经验丰富的技术男严密。名单是陆铮亲自定的。申小渝参与过“焱荣”大案全流程，熟悉一线预警劝阻；小孟精于模型构建；小严则擅长追踪虚拟资产。

四个人准时到达机场。值机柜台前，申小渝将四张登机牌仔细分好：“陆局，您靠窗的12A；严哥，您挨着陆局坐12B；孟姐和我坐后面，13E和13F。”

分配合情合理。领导与男下属同排，两位女同志坐后面。陆铮接过登机牌时瞥了一眼，微微颔首。孟梓跃悄悄掐了下严密的手背，他吃痛忍着，却见女友使了个眼色，只得点头表示明白。

登机后，严密刚放好行李，就凑到申小渝旁边，压低声音：“小渝，帮个忙呗？”

“怎么了严哥？”

“咱俩换下座位行不行？”他挠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想跟孟孟坐一起……你看，就两个半小时，路上还能讨论下H市那个虚拟币追踪的案例。”

申小渝一愣：“可你和陆局坐是……”

“没事没事，”严密连忙摆手，“陆局那边我去说，你就说咱俩换一下，反正都是挨着嘛。”

话说到这份上，申小渝也不好拒绝。她看了眼已经入座的陆铮，他正专注地看着平板上的案件简报，似乎并未注意这边的动静。

“那……好吧。”她迟疑着答应了。

“对了，别让陆局知道我和孟孟……你懂的，回头请你喝奶茶。”他一个挤眼，快速溜到女友身边坐下。

申小渝看着12B空出来的座位，又犹豫地看向陆铮，恰好他也抬起头，目光相遇。

“陆局，”申小渝硬着头皮解释，“严密他……想和小孟坐一起讨论案例，所以……”

陆铮的视线越过她，偏转头用余光扫了眼斜后排。两人哪里在讨论工作，小孟正笑着往严密嘴里塞了颗薄荷糖。他收回目光，“知道了，坐吧。”

申小渝这才在12B坐下。刚系好安全带，飞机就开始滑行。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个扶手，她甚至能清晰看见陆铮腕表上的时间。

机舱内温度很高，乘客几乎都脱了外套。陆铮只穿着一件衬衣，布料妥帖地覆着他的肩背与手臂，随着他偶尔调整坐姿或抬手翻阅资料，绷出清晰的肌肉轮廓。

申小渝也褪了外套，里面是一件纯棉打底衫，柔软贴合身形。暖气本来就够热了，旁边座位还隐隐传来持续的热源，穿透薄薄的两层衣料，辐射到她的小臂，甚至侧腰。

起飞时的推背感让申小渝下意识抓紧了扶手。等飞机平稳后，她才注意到陆铮的手臂就搭在扶手上，修长的手指弯曲着，手背上凸起几根青筋。她的手只要再往左移两厘米，就会碰到他的。

空乘开始分发饮料。陆铮要了黑咖啡，申小渝帮忙递过去，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手。

机舱内灯光调暗，长途飞行特有的昏昏欲睡感弥漫开来。申小渝昨晚准备材料熬到深夜，此刻困意上涌，眼皮渐渐沉重。她调整了下姿势，打算小憩片刻。

飞机突然遇到气流，剧烈颠簸了一下。她猛地惊醒，手再次抓住扶手。这次，她的指尖碰到了陆铮的手背。

像触电般，她立刻缩回手，小声道歉：“对不起陆局，我不是故意的……”

“他们俩是什么关系？”

申小渝底气不足：“就是，工作关系啊。”

陆铮将目光从简报上移开，转向她。复又埋首。

“以后有这种情况，提前跟我汇报一下。出差一般不安排情侣。”

申小渝不敢狡辩，找了个安全的话题，“H市这次要交流的那个‘AI语音诈骗’新型案例，需要给您看资料吗？”

“不用，我昨晚已经看过。”

飞机进入平流层后，机舱内彻底安静下来。申小渝抵挡不住早起的疲惫和飞机引擎单调的催眠，头一点点垂了下去。

陆铮正对着窗外的云海喝咖啡，忽然感觉左肩一沉。

申小渝的脑袋已经靠在了他肩上。

带着橙汁味的气息吹过来，几缕碎发拂过他的脖颈，细细地痒。

陆铮拉下遮阳板。

理智告诉他应该叫醒她。这太不合适了。他是男领导，她是女下属，公共场合，后面还坐着小孟和小严。尽管那对小情侣早就依偎着睡着了，但万一醒来看到这一幕……

他小心翼翼地用右手扶住她的额头，轻轻将她的头推回原位。动作很轻，生怕惊醒她。

申小渝在睡梦中闷哼了一声，头又歪过来，这次靠得更实了，半边脸都贴在他肩胛骨的位置，温热的呼吸透过衬衫布料渗进来。

陆铮看了看周围，再次尝试。这次他侧过身，用左手垫在她脸颊和肩膀之间，缓慢而坚定地将她的头扶正，然后迅速抽出手，在她再次歪倒前用毛毯卷成卷支撑在她颈侧。

然而不到两分钟，毛毯卷滑落了，她又靠了过来。

第三次、第四次……陆铮像个和重力较劲的堂吉诃德。但每一次动作都极尽轻柔，怕吵醒她，更怕碰到不该碰的地方。毕竟，她的脸颊和脖颈柔软得不可思议。

第十次失败后，陆铮几乎要放弃了。他偏过头，垂目看着她的睡颜，表情复杂。她的嘴唇微张着，突然小声说了句含糊的梦话，热气喷在他颈侧，让他脊背一阵发麻。

就在这时，他准备第十一次扶正她。他的手再一次扶上她的额头。

“哎。”

旁边12C座位的中年女性终于忍不住了，不耐烦的低音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