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上海的行程只有两天。程彧律所事务繁忙，行程紧凑。第三天一早，他们便启程返航。

临行前，程家父母和姐姐姐夫都到门口相送。程母将一个厚厚的红包塞到申小渝手里，“万里挑一，图个好兆头。” 程玥也递上一个红包，笑容更显亲热：“六六大顺，祝你们一切顺利啊！” 姐夫在一旁含笑点头。此外，还有大包小包装在精美礼盒里的上海特产，杏花楼糕点、沈大成青团、国际饭店蝴蝶酥……让带回去给家人尝尝。

申小渝一一谢过，笑容无懈可击。

机头昂起，机身以优雅的斜角刺入空中。在引擎沉稳的轰鸣中，那座让她倍感压抑的城市被抛在了身后。

她靠着舷窗，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心里也说不出什么滋味。

程彧的嘘寒问暖将她拉回充满希望的现实。方才在机场，值机、安检、候机、登机，每一个环节，他又让她感受到往常的温馨和甜蜜。

“昨晚没睡好吧？靠在我肩上睡一会儿。”程彧将手臂环过她的肩背。

她试着将头靠在他肩膀，却觉得这个姿势有点不舒服，又怕把他的衬衫压皱了。还是回正位置，靠在椅背上睡了片刻。

回到家，面对父母和外公关切的询问，申小渝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挺好的呀！程彧爸妈都很和气，姐姐姐夫也热情，还给了红包，喏，这是给你们的特产！” 她将红包和礼盒一一拿出，讲述着上海的见闻，程家的“周到”，丝毫没表现出异样。

然而，回到熟悉的工作环境，那层强撑的平静却出现了裂痕。在单位食堂吃午饭时，看着盘子里的菜，听着同事们热闹的闲聊，申小渝却有些食不知味心不在焉。同事跟她说了两句话，她都没反应过来。

午休时，她没回办公室，独自一人爬上了市局主楼的楼顶天台。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视野开阔，能望见大半个城市。在这里吹吹风，也许可以把烦闷都吹散。

她双手撑在水泥栏杆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和密密麻麻的建筑。上海的繁华精致与程家冰冷压抑的优越感，交替在脑海中闪现。程父审视的目光，程母刻意的笑容，程玥那带着评估神色的热情，以及令人窒息的用餐。

“怎么不高兴？公婆给的红包不够厚？”

沉稳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倒把她吓了一跳。

申小渝愕然回头。熟悉的高大身影站在风中，几缕黑发被吹得有些些凌乱。

没想到向来冷峻严肃的陆局，也会开这种玩笑。她看着他没什么笑意的脸，鼻子忽然一酸。这些天的强撑，在程家感受到的冷落和压抑，回来后在家人面前的伪装，还有心底那团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所有的委屈和迷茫，在这个意想不到的玩笑面前，有点绷不住。

她逞强地想摇头，想说“没有不高兴”，但嘴唇翕动了几下，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慌忙别过脸，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声音掩饰住哽咽：“不是。”

“受委屈了？”他走到她身后，将她的身影挡在寒风里。

她发不出任何音节，只觉得喉间堵得慌。

“见父母，是好事。程律师年轻有为，家境优渥，对你也很用心。是个完美的归宿。”

他用了“完美”这个词。申小渝听在耳中，却觉得有些刺耳。程彧本人当然堪称完美，可他家人对她的态度，却让她充满了不安和惶惑。

她不是贪慕虚荣的人，也不想高攀谁。可她爱上了这个出色的男人，现在才发现自己要不起。其实，她不介意程家人对她的眼高于顶，但程父对申大渝工作的不屑，程母得知齐金荟是体校武术教练时露出的怪异笑容，让她有点不舒服。

陆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掩藏不住的低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每个家庭都有他们由来已久的习惯和选择。刚接触，不适应是常态。但重要的是程律师本人。只要他有足够的能力撑起你们以后的生活，有足够的底气在他家人面前维护你，那么，其他人的看法，其实没那么重要。”

一方深蓝格子纹手帕递到她跟前。她迟疑接过，在眼角擦了擦。

“可是，婚姻不是讲究门当户对吗？我之前不知道他家庭条件那么好。我不想……高攀他们家。”说出口的瞬间，申小渝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陆铮谈这些。

“家庭条件是父母给的，个人价值是自己挣的。你从未觊觎过他的家庭，更不该对自己的能力妄自菲薄。”

“我只是……必以后会有矛盾。”

“感情和婚姻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矛盾，不可避免。关键在于程彧的立场。我相信他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况且，你们以后也不见得跟他父母常住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