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他说“上来”。

想起后座有点硌，风从耳边过去。

他站在那里。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蹲下来。

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

没出声。

路过的行人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开。

没人知道他在哭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人不在了。

曾经每天送他回家的人，不在了。

---

大四那年，有人问他：“毕业了想干什么？”

他说：“留下来。”

那人问：“不回家？”

他说：“不回。”

那人问：“为什么？”

他没回答。

他没法解释。

他只知道，回去会路过那个站台。

回去会想起那个人。

回去会数那六百三十七步。

然后蹲在路边哭。

他不想再那样了。

---

毕业之后，他真的留在了北京。

工作，上班，下班。

日子一天一天过。

那个铁盒子一直在他床头。

那沓信一直在他枕头下面。

那盒星星一直在他书桌上。

那颗歪歪扭扭的星星，一直放在最上面。

他每天晚上睡觉前，会打开那个盒子，看一眼那些星星。

然后关上。

躺下。

有时候睡不着，他就坐起来。

把那些信拿出来，看一封。

看完放回去。

再躺下。

他很少哭了。

不是不想哭。

是哭不出来。

眼泪好像流干了。

---

有一天晚上，他又做梦了。

梦里叶晨还骑着那辆自行车，停在路口，侧过脸看他。

“上来。”

他就坐上去。

后座还是有点硌。

他抓着叶晨的书包带。

风从耳边过去。

他问：“你去哪儿了？”

叶晨没回答。

他又问：“那件事是什么？”

叶晨还是没回答。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亮了。

六点零三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个人在梦里也没告诉他。

他坐起来。

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

北京的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他忽然想起那年六月二日的傍晚。

那个人站在巷子口，眼睛里有一点光。

“考完最后一科，在这儿等我。我有话跟你说。”

他等了。

等了一整天。

等了一个月。

等了一年。

等了三年。

等到现在。

那个人再也没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看着看着，他发现脸上有点凉。

伸手一摸。

是眼泪。

他又哭了。

他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

只知道每次哭的时候，都会想起那个人。

想起那个每天清晨六点零五分出现在路口的人。

想起那个说“上来，我载你”的人。

想起那个说“考完我等你”的人。

想起那个说“我有话跟你说”的人。

那个人不在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蹲下来。

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

没出声。

窗外的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他知道，有些日子，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