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他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才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混杂着痛楚与自嘲的幽光。
他抬起右手,用短刃的刀尖,漫不经心地将掌心翻卷的皮肉挑开些许,露出下面颜色更深,甚至隐隐有细小诡异纹路蔓延的肌理。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用短刃的侧面,将那些渗出的,带着青黑色的血珠,一点点刮下,涂抹在短刃的刃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直起身,再次望向西南方向。浓雾翻涌,将阿沅她们离去的路径完全吞没。
他静立了片刻,仿佛在倾听,又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拂过左胸心口的位置。
那里,衣襟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散发着极其微弱,与阿沅手腕白光同源,却更加晦暗压抑的温润光泽,与他掌心的伤口,形成某种诡异的呼应。
一丝极淡,近乎虚无的血色,从他苍白的唇角渗出。他伸出舌尖,轻轻舔去,动作缓慢而优雅,却无端透着令人骨髓发寒的邪异。
“呵……”
一声低不可闻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意味不明的轻笑,逸散在浓雾与血腥交织的空气里。
然后,他迈开脚步。
不疾不徐,却异常稳定。
方向,正是阿沅她们逃离的——
西南。
西南方向的密林,像是永无尽头的绿色梦魇。雾气不再是均匀的幕布,而成了有生命的实体,变幻着灰,绿,惨白的颜色,时而凝滞如胶,时而翻涌如沸。那股甜腥的瘴气无孔不入,混合着虫尸烧焦的恶臭,黏在鼻腔,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冰冷的刀片。
阿沅架着陆七,小莲踉跄着扶在另一侧,三人如同在浓稠的沥青中跋涉。体力早已耗尽,全凭一股不肯倒下的本能驱动着麻木的腿脚。
陆七的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冷,若非胸口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小莲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只是机械地跟着阿沅的牵引,时不时被地上的藤蔓或树根绊倒,发出一声压抑的啜泣。
阿沅不敢停。手腕上,那月牙旧疤在驱散虫群后,白光已然敛去,只留下一种深沉的,仿佛被抽空后的酸软和隐约的悸动。这力量从何而来?为何能驱邪避毒?
它究竟是“钥匙”,是“印记”,还是别的什么?疑问在昏沉的脑海里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她只知道,这力量的出现,非但没有带来安全感,反而让她更加如芒在背。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因这光芒的闪现,而更加灼热地盯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