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没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咳出更多的血沫,脸色又灰败下去。
阿沅连忙过去扶住他,用湿布擦拭。
“你别说话了,保存体力。我知道你的意思。”她看向洞口方向,眼中闪过决断,“等天黑,如果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我……试着出去看看。找找有没有路,或者……能用的东西。”
陆七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担忧,也有无奈,最终,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小心……千万……小心。”
阿沅应了一声。她走到洞口边,小心地透过藤蔓缝隙向外望去。天色比之前更暗了,浓雾依旧,但远处,似乎真的隐隐有火光和人声喧哗传来,方向正是黑苗族圣楼那边。
发生了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在这黑暗降临之前,在这洞穴彻底变成他们的坟墓之前。
她回到洞内,重新蜷缩起来,闭上眼睛,开始积攒最后一点力气,也为即将到来的,未知的黑暗中的探索,做着心理准备。
手腕的旧疤,在寂静中,仿佛与远处那隐约的喧哗和号角声,产生了某种微弱而诡异的共鸣。
这迷雾重重的山谷,这鲜血浸染的圣地,似乎正在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而他们就像被困在这风暴眼中的蝼蚁,能否抓住那一线生机?
洞外的喧嚣与号角声渐渐平息,如同退潮的海水,只留下死寂的滩涂。
浓雾重新合拢,将洞穴口遮蔽得严严实实,仅有几缕青灰色的微光,倔强地透过藤蔓缝隙,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
时间的流逝在寂静中失去了刻度。只有陆七偶尔压抑的痛哼,谢徊微弱到几乎不存的呼吸,以及那一下,又一下,敲打在阿沅心头的滴水声,证明着这个世界尚未彻底凝固。
手腕的旧疤不再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麻木,仿佛那块皮肤之下,埋藏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
这寒意顺着血脉蔓延,让她即使在疲惫的昏沉中,也保持着一种异样的清醒。
阿沅蜷缩在石壁的阴影里,目光落在谢徊那张即使在昏迷中也依旧轮廓分明,却苍白得如同上好宣纸的脸上。
陆七的话像淬毒的藤蔓,缠绕着她的思绪。利用,棋子,阴谋……这些冰冷的词汇试图覆盖那短暂的,曾以为存在的温情假象。
可当她真的将匕首抵在他心口时,那股翻涌的杀意之下,为何还夹杂着一丝让她自己都心惊的,近乎懦弱的迟疑?
是因为他濒死的脆弱?还是因为……那句用自身一切换她“残生”的疯狂誓言,终究在她心底凿开了一丝裂痕?
她猛地闭上眼,将这丝动摇狠狠掐灭。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活下去,弄清楚真相,才是唯一的路标。
洞外彻底安静了。连风声都仿佛被浓雾吸收。只有远处,那圣楼的方向,似乎仍有极其微弱,难以分辨的骚动余波,如同受伤巨兽的喘息。
阿沅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冰冷的四肢。膝盖和手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内心的煎熬,这算不了什么。
她走到那洼积水边,掬起一捧,冰冷刺骨,勉强润了润干裂的嘴唇和喉咙。
“我出去看看。”她低声对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的陆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