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七费力地抬起眼皮,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眼中是深深的忧虑和无力。
阿沅将仅剩的药膏小心涂抹在手腕旧疤和几处明显的伤口上,又将那两支“引火筒”和一包“惊魂散”贴身藏好,匕首握在手中。
她走到洞口,深吸一口气,拨开遮掩的藤蔓,像一尾鱼,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外面更浓重的黑暗与雾气之中。
扑面而来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湿冷和瘴气特有的甜腥。光线极其昏暗,勉强能看清身前几步的轮廓。
她不敢走远,贴着山壁,像壁虎一样缓慢移动,竖起耳朵捕捉着一切声响,鼻子警惕地分辨着空气中的气味。
没有追兵。至少这片区域暂时没有。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不同于植物腐烂的气息,像是……某种香料焚烧后的余烬,混合着更浓的硫磺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她循着气味最浓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地势似乎在缓缓向下,脚下的泥土越来越湿滑黏腻。绕过几块巨大的,生满青苔的岩石,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
眼前的景象,让阿沅瞬间屏住了呼吸,头皮一阵发麻。
洼地中央,有一个约莫半人高的,用黑色石头垒砌的简易祭坛,与圣楼中那个巨大的祭坛形制相似,但小了许多,也粗糙许多。祭坛周围,散落着凌乱的脚印和拖曳的痕迹。
最令人心悸的是,祭坛边缘和附近的地面上,泼洒着大片大片的暗红色,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种粘稠的,近乎黑色的光泽,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血。尚未完全干涸的血。
而在血迹最集中的地方,躺着几具……不,应该说是几堆残破的,几乎无法辨认形状的物体。
依稀能看出是人形,但肢体扭曲断裂,有的甚至焦黑蜷缩,像是被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撕扯,又经过高温灼烧。他们的服饰碎片,有黑苗族的,也有……拜火教徒的暗红色。
是同归于尽?还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袭击了?
阿沅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和腿软的冲动,强迫自己仔细观察。
她注意到,祭坛本身似乎也遭到了破坏,几块垒砌的石头被掀翻,上面刻画的符文被某种利器或蛮力划得模糊不清。
而在祭坛正中央,原本可能供奉着什么东西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边缘有新鲜摩擦的痕迹。
有人,或者说,有不止一方势力,在这里激烈争夺过某样东西。战斗的惨烈程度,远超之前圣楼中的遭遇。而那样东西,似乎被得手的一方带走了。
是什么?是黑苗族守护的“圣物”?还是拜火教寻找的“钥匙”本体?抑或是……别的什么?
阿沅的心跳得飞快。她想起圣楼那声诡异的号角,想起洞外追兵的匆忙撤离。这里发生的一切,恐怕就是原因。
一场突如其来的,惨烈的冲突,打乱了所有人的部署。
这对她和洞里的两个重伤员来说,是危机,也可能……是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