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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夜火焚庙疑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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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边说,一边手脚并用地爬过来,顾不上狼狈,先伸手搭上云飞师兄的腕脉,凝神片刻,微微松了口气。然后又小心地拨开师兄额前被血黏住的碎发,仔细检查伤口。

“皮外伤,有些震荡,应无大碍,好好修养便好。”她声音极轻,却语气笃定。

听到师兄没有性命之忧,我悬着的心才落回原处,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瘫坐在地上,只剩下后怕的颤抖。

直到这时,我才有余力看向萧寂。

他站在几步之外,背对着燃烧的庙宇,火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我注意到,他右侧的衣袖破损了大半,边缘焦黑卷曲。

许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他微微侧身,向后退了一步,将右手臂不露痕迹地往身后藏了藏,声音平淡:“无大碍。”

他把手背到了身后:“纵火之人可能还在附近,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换个地方。”

我们没有走太远,也不敢再深入山林,怕黑暗中另有埋伏。

萧寂似乎对山阴村颇为熟悉,带着在村子靠近入口处,寻了一间看起来相对完整的空房子暂时安置下来。

这房子比破庙稍好,至少四面墙和屋顶还算齐全,能遮风挡雨。

令人惊讶的是,在布满灰尘的灶间,姜姑娘竟然在一个封得颇为严实的米缸里,发现了薄薄一层尚未霉变的陈米。

她凑近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判断道:“北方干燥,这缸密封得好,米应该还能吃。”

于是,她便不顾疲惫,默默动手,清理灶台,找水,生起一小堆火,煮起了稀粥。

蝉衣在粥快煮好时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视线先是茫然地扫过破败的屋顶,然后落在了背手立在门边的萧寂身上。

几乎是瞬间,她瞳孔骤缩,脸上掠过极致的惊恐和敌意,挣扎着想要坐起,似乎想做出防御或攻击的姿态。然而她身子实在太虚,刚一动弹,便引发了撕心裂肺的咳嗽,整个人蜷缩起来,咳得几乎背过气去。

姜姑娘听到动静,连忙从灶间跑进来,手里还拿着搅粥的木勺。她差点一头撞上站在门口的萧寂,猛地刹住脚步,脸上也闪过一丝惊慌。

“谷……谷主……”蝉衣咳得眼泪都出来了,看到姜姑娘,才勉强止住,哑声唤道,眼神却依旧警惕地盯着萧寂。

姜姑娘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没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在了萧寂的右手臂上。

我看到萧寂几不可察地将手臂往身体内侧收了收。

姜姑娘咬了咬下唇,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朝着萧寂的方向走了两步:“要不……我帮你看看?”

“不碍事。”萧寂头也没回,语气冷淡,脚步微移,从门边挪开,站到了更靠里侧的窗边。

“还是……看看吧。”姜姑娘却意外地坚持,她又向前走了两步,几乎到了萧寂身侧,不等他再次拒绝,竟直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右手。

萧寂身体微微一僵,似乎想抽回,但不知为何,动作顿住了,任由她动作。

姜姑娘小心地将那已经破烂焦黑的衣袖轻轻拨开。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萧寂整个右小臂,从手腕到手肘,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肿。皮肤被高温灼烧得起了一片片硕大的水泡,有些地方水泡已经破裂,露出底下鲜红糜烂的皮肉,边缘则是焦黑的死皮。

这绝不是什么“无大碍”!

想到他刚刚还背着师兄、带着姜姑娘从火海中跃出……我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地发疼。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

正好,他也在这时抬起了眼。

四目相对。

他似乎……是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慌忙移开了视线,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是的,我还没空去细想该如何面对他。我选择暂时逃避,故意不去看他们那边。

我听见姜姑娘一直在问:“疼不疼?”“这里是不是烧得最厉害?”“你忍一下,马上就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灶上的粥都快熬干了,姜姑娘才轻轻舒了一口气,说:“好了,伤口清理过了,上了药,暂时不能碰水,也尽量别用力。”

接着,她便去灶间,用破碗盛了几碗稀粥端进来,摆在屋里那张歪斜的木桌上,招呼我们:“吃点东西吧。”

围坐在破桌旁,看着碗里寥寥可数的米粒,我觉得这情景荒谬极了。

沉默地喝了几口,我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坐在我对面、正慢条斯理喝粥的萧寂。

“安姑娘呢?”我问。

萧寂放下碗,抬眼看向我,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不叫‘心淳姐姐’了?”

我注意到,他话音落下时,姜姑娘拿着碗的手明显抖了一下,几滴粥溅了出来。而姜姑娘身侧、脸色依旧苍白的蝉衣,也默默放下了粥碗。

萧寂仿佛没看见她们的反应,重新端起碗,语气恢复了漫不经心的平淡:“追兵比预想的要多,也难缠。我们甩掉一部分后,决定兵分两路,混淆视线。她往山下河沟方向去了,我往山上密林深处走。约好了,各自彻底甩掉尾巴之后,就来这儿找你们汇合。”

说完,他悠悠然转过头,目光落在姜姑娘身上:“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姜姑娘被他问得一怔,抬起头,脸上露出茫然,随后才反应过来,讷讷地回答:“你……你昨日放我出来时,不是说让我来这里接蝉衣,然后尽快离开北境吗?可是……我找到她的时候,她病得实在太重了,毒已深入脏腑,根本走不了远路。我就想着……先在这里安顿下来,稳住她的病情,至少等她能稍微走动再说。然后……然后……”

她的声音低下去,瞥了我一眼,“然后……他们就来了。”

“不是说,你的血也百毒不侵么?”萧寂的视线又转向蝉衣,上下打量着她,“看她这模样,中的毒也不算顶厉害吧?需要耗这么久?”

姜姑娘闻言,脸上掠过一丝被冒犯般的不悦。

她认真解释道:“医理并非如此简单。蝉衣中毒日久,身子早已虚空,所谓‘虚不受补’。直接喂食我的血,药性太过霸道猛烈,对她而言,非但不是良药,反而可能成为催命符。而且……”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蝉衣,声音低了些,带着心疼:“而且,她并不接受以我的血入药。”

萧寂听了,不置可否,只是忽然伸出手,一把捉住了蝉衣的手腕。

蝉衣身体一僵,下意识就想挣脱,但萧寂的手指如同铁箍,纹丝不动。当她意识到萧寂似乎只是在为她号脉时,挣扎的力道才松懈下来,只是眼神依旧警惕。

片刻之后,萧寂松开了手。

他放下粥碗,从自己怀中取出一个莹白如玉的小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丹丸,径直递到蝉衣面前。

“吃了它。”他的声音平和,“明天,你身上的毒,便能祛除干净,伤势也会大好。”

蝉衣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姜姑娘。姜姑娘也蹙起了眉头,目光在那丹丸和萧寂脸上来回移动,显然也在判断这药的来历和效用。

萧寂见她们犹豫,也不强求,随手将那粒丹丸放在了桌上。

“吃不吃,随你。”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她们,自顾自地喝完了碗里的粥,然后起身,走到墙边,抱臂靠墙坐下,闭上了眼睛,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再与他无关。

夜深了。

我们在地上随便铺了些能找到的破布、干草,和衣而卧。许是太累了,这次我很快便睡着了。

天快亮的时候,我听到屋外似乎有极轻微的说话声。

我悄悄坐起身,发现原本靠墙休息的萧寂和躺在床上的云飞师兄,都不在屋内。

我心中一紧,连忙爬起来,想出去看看。

刚走到门边,就听见外面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正是他们二人。

“……这火,有点蹊跷。”是萧寂的声音。

“当时我睡得太沉,竟未察觉房上有人,是我的疏忽。”云飞师兄的声音响起,听起来依旧有些虚弱。

“按常理,”萧寂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往山上密林深处去,她往山下河沟方向走。她……应该比我更早脱身,也更早到达这里才对。”

“萧兄这是……何意?”云飞师兄的声音里带着疑惑。

“我的意思是,”萧寂的声音似乎隐含着深意,“你根本就不了解她。”

“我亲眼见她不顾自身安危,救治灾民;亲眼见她以血为引,救回我师妹性命;在侯府密室,她见你被围攻,毫不犹豫出手;后来你叫她留下断后,她也并未推辞……”云飞师兄一条条数来,语气里是对安心淳的信任,“我想,我看到的这些,足够让我对她有所了解。或许,比萧兄以为的,要更多一些。”

外面沉默了片刻。

然后,萧寂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很淡:

“行。那你以为了解……便是了解吧。”

这句话后,外面再无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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