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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血色林中骨肉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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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音刚落——

“唰!”

一道身影如落叶般轻盈地从我们头顶的树上飘然而下,是云飞师兄。

我甚至不知道他何时悄无声息地上了树。

“好像有火把追来了!”云飞师兄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人数不少,离得不算太远,咱们得赶紧走了。”

我心中一惊,立刻伸手要去搀扶爹爹:“爹,咱们先走。有什么话,等安全了再说。”

爹爹的身体却纹丝不动,仿佛与身后的古树长在了一起。

我这才注意到,他抓着萧寂手腕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竟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量在坚持着什么。

萧寂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似是在强行压抑着情绪。他盯着爹爹灰败却执拗的脸,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两个禁军副将……叫什么名字?”

爹爹的身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靠着我支撑的力量也松懈了些,整个人更往下滑了一点,似乎不靠着树就要坐不稳了。

“你只管……告诉我……叫什么。”萧寂的声音不容置疑。

爹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是一片空茫的疲惫。他缓缓吐出两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

“……冯远、郑毅。”

“好。”萧寂那抵在爹爹心口的力道,骤然一松,“我……答应你。”

几乎就在萧寂话音落下的同时,爹爹紧绷的身体也猛地一松,那只死死抓着萧寂的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完全失去了支撑,重重地向后仰倒,全靠着我用力托住才没撞在树上。

他重靠回树干上,胸膛剧烈起伏,发出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脸色在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死寂的灰金,方才那短暂的对峙已然耗尽了他最后的生机。

“本王的命……你拿走吧。”他喘息着,眼睛望着头顶漆黑的树冠缝隙,声音微弱却清晰。

我心中一痛,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像护崽的母鸡,牢牢挡在了爹爹身前,怒视着萧寂:“你要想杀我爹,先杀了我!”

萧寂却缓缓站起了身。

他依旧站在那儿,依旧居高临下,但周身那股凌厉的杀气和恨意,却仿佛潮水般退去了。

他别过脸,不再看我们,声音干涩地响起:

“他……已经走了。”

走了?

我猛地回头,看向爹爹。

他还是那样靠着树,头却深深地垂了下去,了无生气。

我颤抖着手,扶住他的肩膀,想将他扳过来看看。

“爹?”我小声地、带着一丝侥幸地唤他,也许……他只是太累了,闭眼歇一歇呢?

他的身体随着我的力道微微晃动,头颅无力地耷拉着,毫无反应。

“爹?”我又晃了晃他。

依旧死寂。

“爹——!”

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冲破我的喉咙,撕破了林间的死寂。我拼命摇晃着他逐渐冰冷僵硬的身体,泪水疯狂涌出,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云挽!”云飞师兄不知何时已蹲在了我身边,他的手按在我剧烈颤抖的肩膀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咱们……得赶快走了。追兵的火把……已经很近了。”

我茫然地抬头,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就在我们此刻所在的这片林地边缘,树木的缝隙间,已经能清晰地看到正在快速移动的火把光亮,甚至能隐约听到嘈杂的人声。

根本不需要在高处瞭望,危险已近在咫尺。

可我不想走,我才刚刚有了爹……我才刚刚没了爹。

“我不走!”我死死抱住爹爹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你们带我娘走。我不能……不能把我爹留在这里。”

他活着的时候,我没能尽孝,他死了,我绝不能让他曝尸荒野,落入那些官兵手中,不得安宁。

“我娘呢?”我忽然想起,惊慌地四处张望。

方才混乱中,我只顾着爹爹和萧寂,竟没留意娘亲在哪里。而印象中她方才站的地方,此刻竟空空如也。

“我娘呢?”我猛地站起身,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无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我。

我漫无目的的开始了搜找,可是天太黑,什么都看不到。

“挽儿。”

萧寂的声音从我左侧不远处传来。

我循声跑去,拨开几丛低矮的灌木,只见萧寂正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人。

是我娘。

她的头像我爹一样,无力地垂在萧寂的臂弯里,手臂软软地向下荡着,了无生气。

我踉跄着扑过去,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娘……娘……你怎么了?你醒醒。”我伸手去探她的鼻息,触手一片冰凉,没有任何气息。

“她……”萧寂的声音哽了一下,他抬起头看我,“应该是……被人活活扼住口鼻,窒息而死的。”

“怎么可能?”我像是被雷击中,浑身剧震,猛地摇头,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儿……这儿就我们几个人,都在这里,怎么可能有人杀她?”

我疯了一样环视四周黑暗的林地。

云飞师兄站在不远处,脸色煞白,深色担忧;安心淳静静地站在更远些的一棵树下,那双清冷的眸子,正若有所思地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我的脸上。

而程伯……程伯呢?

我猛地转头,看向方才我们歇息的地方——那里,除了靠树死去的爹爹,空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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