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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真假难辨迷雾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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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不必如此——”

安心淳清冷的声音忽然在另一侧响起。

我循声看去,只见不知何时,云飞师兄已收回了架在她颈间的剑,正用自己衣袍内衬撕下的一截白色布条,将安心淳的双手在身前缚住。

他的动作并不粗暴,甚至称得上小心,但绑得很紧,确保她无法轻易挣脱。

安心淳没有反抗,只是微微抬着手臂,任由他动作。

“有人过来,”云飞师兄一边绑,一边低声解释,目光警惕地望向密道入口,“我不能让师妹……再有危险。”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一下安心淳,声音更低了些,几乎像是一句叹息,“放心,我也不会……让你受伤。”

说完,他将布条末端打了个死结,然后持剑转身,稳稳地站到了密道入口处,将我们所有人护在身后。

我有样学样,也赶紧从自己本就破损的衣裙又撕下一块布条,走到缩在墙角的程伯面前。程伯惊恐地看着我,连连摇头:“小主人,小主人,我真的……”

“别动。”我冷声道,不容分说地将他的双手也牢牢绑住。

确认他无法自行解开后,我持剑站到了云飞师兄侧后方,警惕着密道方向。

石室内重新陷入紧绷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密道里的声响也越来越近,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压抑的闷哼,听起来来者似乎受了伤。

终于,我看到守在洞口的云飞师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

紧接着,两个相互搀扶、步履蹒跚的身影,出现在密道入口昏暗的光线里。

是萧寂和我爹!

萧寂额角带汗,青衫上又添了几道新的裂口和血渍,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几乎是半拖半抱着爹爹。

爹爹的情况则糟糕得多,脸色灰败,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右手死死地捂住右下腹部,指缝间不断有鲜血渗出,整个人几乎完全倚靠在萧寂身上,气息微弱。

“快把门关上!”萧寂一进来,目光快速扫过石室内的情形,在看到被缚的安心淳时,眼神一顿,但随即便转向云飞师兄,语气急迫。

云飞师兄一愣,立刻转身去摸索石壁。

“这个密室……没有门。”被我搀扶着的爹爹艰难抬头,声音嘶哑虚弱,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他靠在萧寂身上,喘息着补充,“咱们……赶紧跑……他们很快会追来……”

萧寂眉头狠狠一皱,竟毫不客气地将爹爹往我这边一推:“接着!”

我猝不及防,连忙上前,和同样惊惶的娘亲一起,接住了爹爹沉重瘫软的身体。

爹爹闷哼一声,捂住伤口的手指缝里,鲜血涌出得更快了,瞬间染红了我的衣袖。

“爹!”我惊呼出声,触手一片温热的黏湿,心慌得厉害。

我抬头,下意识地看向被缚着双手站在一旁的安心淳,恳求她:“安姑娘……求你,帮帮我爹!”

安心淳的目光却越过我,落在了刚刚松开手的萧寂身上。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萧寂侧着脸,避开了安心淳的目光。

“求你!”我又转向安心淳,声音带了哭腔。

爹爹的血透过布料,烫着我的掌心,生命流逝的感觉如此清晰可怕。

“我……没事儿。”爹爹在我怀里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想对我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因剧痛而扭曲。

他抬起另一只未染血的手,似乎想摸摸我的脸,却中途无力地垂下。

“挽儿……别怕。”他的声音气若游丝,目光却无比温柔地落在我的眉眼之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爹的挽儿……都长这么大了,眉眼……真的像我……”

我心里酸涩难当,却无暇细品这迟来了十二年的父女温情,满心满眼只有他不断涌出的鲜血。

“那些人……很快会追来,”爹爹喘息着,目光却已转向石室的左侧墙壁,那里看起来与其他石壁并无二致,“咱们……得逃。”

他挣扎着想站直,却因牵动伤口而痛得浑身一颤,额上冷汗涔涔。

我看出了他的意图,和娘亲一起用力搀扶着他,一步一挪地向石室左侧移动。

爹爹到了墙边,背靠着石壁喘息了片刻,然后提起一口气,抬起手运起残存的内力,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快速而用力地击打在墙壁上几块看似随意凸起的石头上。

“咚、咚、咚、哒……”

随着最后一声撞击,石壁内部传来“咔哒咔哒”一阵机括运转的轻响。

紧接着,就在我们身侧不到三尺的地方,一块约莫一人高的厚重石门,竟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一股带着泥土和树木气息的冷风涌了进来。

然而,爹爹也因这一下运力,伤口处的鲜血像是决堤般涌出,他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晕厥过去。

“爹!”我和娘亲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更用力地撑住他。

“你们……先走。”爹爹缓过一口气,竟还要推开我们,试图转身往回,“我还有个……东西要拿……”

娘亲却在这时用力将那卷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竹简举到他眼前,声音哽咽:“在这儿,东西……在这儿。”

爹爹的目光落在竹简上,那濒死般的灰败眼神里,骤然爆发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喉结滚动,挤出一个气音:“好……好……东西在……就好……在就好……”

他的身体,终于彻底脱力,软软地靠在了我和娘亲身上。

从这新的石门出来,外面是一片茂密幽暗的树林。夜色深沉,星月无光,只有远处瀚海都护府方向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火光。

安心淳走在最前面,双手虽然被缚,背脊却挺得笔直,步伐稳定,仿佛这林间夜路于她而言不过是闲庭信步。

我和娘亲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架半拖着意识昏沉、失血过多的爹爹,走得异常艰难缓慢。每一步都牵动着爹爹的伤口,让他发出压抑的痛苦呻吟。

程伯低着头,瑟缩着跟在我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云飞师兄和萧寂,则自觉地落在了最后,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不时警惕地回望来路,显然是打算负责断后。

林间枝叶茂密,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盘根错节的树根,更增加了行进的困难。不过勉强走了几十步,爹爹脚下一软,整个人猛地向下栽去!

“爹!”

“王爷!”

我和娘亲惊叫着,拼尽全力想要架住他,可爹爹的身躯沉重,我们又都已力竭,眼看三人就要一同摔倒——

走在前方几步的安心淳,在这时回了身。

她停下脚步,静静站在那里,出神地看着我们。林间夜色浓重,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她的注视。

她看了很久。

久到夜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久到我以为,她一定会因为我对她的怀疑,而冷冷地拒绝我;久到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过我的心口。

然后,她动了。

被白色布条缚住的双手,不知如何一扭、一滑,那看似绑得死紧的布结竟瞬间松脱,滑落在地。

她几步便走到了我们面前,蹲下身,伸出手,快如闪电般在爹爹的伤口周围连点了三下。

“小心——!”一直瑟缩跟在一旁的程伯,这时却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就在程伯惊呼声落下的瞬间,我看到爹爹伤口处那原本汩汩涌出的血,竟然……停止了外流。

虽然衣衫上的血迹依旧触目惊心,但那原本止不住的失血,似乎被这几下点穴,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爹爹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许,喉咙里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终于从某种酷刑中暂时解脱,呼吸也似乎平稳了些。

我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安心淳。

她站起身,夜风吹起她红色的衣袂和几缕散落的发丝,在这杀机四伏的逃亡之夜,有一种近乎神性的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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