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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新伤旧恨朔兵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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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仿佛就在这短短几句话之间,被抽走了全身气力。

挺直的脊背佝偻下去,面上刻意维持的威严也褪了下去,露出近乎疲惫的苍老。

他看着萧寂的眼神,不再是审视与敌意,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般的情绪,甚至隐约有几分……慈爱?

这突兀的转变让我心头疑窦更甚。

“你……多大了?”爹爹凝视着萧寂,声音放得很轻。

萧寂别开脸,下颌绷得紧紧的,语气硬邦邦地甩出四个字:“不记得了。”

“那……生辰几何呢?”爹爹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

萧寂猛地转回头,眼里满含讥讽:“侯爷管的,会不会太多了?”

“九月初三的生辰,”爹爹却像是恍若未闻,自顾自地说了出来,声音竟微微发颤,“再有两个月……就该满十九了吧。”

我愣愣地看向萧寂,又看看爹爹,这没头没尾的对话,让我更困惑了。

萧寂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嘲讽却更加严重:“侯爷好记性,这些琐碎无用之事,倒也还记得。”

“你叫他什么?”一直紧紧搂着我的娘亲,抓着我的手骤然收紧。她转过头看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啊?”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有些错愕,“……五哥。”

我生怕她误会,立刻又急急补充解释,带着撇清关系的急切:“我……我不知道他是来寻仇的!否则我绝不会认贼作……”

“哥”字还没出口,娘亲却松开了紧抓着我的手,目光有些涣散,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点着头,一步一步朝着萧寂的方向走去。

“危险!”我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想抓住她。

娘亲却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让我放心。

她脸上挂着泪,唇角却向上弯起,一时间说不清她在哭还是在笑。她就那样对着空气,又像是对着萧寂,喃喃自语:

“先皇在世时……虽不问政事,沉溺方术,但对几位皇孙的学业,却是……极为看重的。”她的声音飘忽,仿佛从遥远的过去传来,“他总说……论诗词歌赋,文韬武略,就连他自己的几个儿子,都及不上二皇子家的小孙儿。还说……若将来可能,定要将这皇位,传给小寂儿。”

小寂儿?!

我脑中的疑惑似乎有了方向。先皇的二皇子……那不就是娘亲早些时候提到的二皇叔吗?

难道说……萧寂他……他是……

我被这个突然冒出的念头震得浑身发冷,却又瞬间被更大的茫然淹没。

如果他是二皇叔的儿子,那他不是早就……

娘亲已走到了萧寂面前,她颤抖着抬起手,似乎想要摸他的脸。

而萧寂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脸色铁青,嘴唇抿成直线,眼眶分明也红了,却硬生生偏过头,躲开了她。

“呵……”娘亲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自嘲般轻笑了声,讪讪地收了回来,眼泪流得更凶,“是……我不该如此贪心,还指望能获得原谅。”

“当年之事,你并未参与。”萧寂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生硬而克制,他终于转回头,直视着我娘,“你我……无冤无仇。谈不上原谅。”

我看看他们,只觉得心脏闷得发慌。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呼之欲出,可他们偏偏都不直说。

“自古天家夺权,成王败寇,谈何冤仇?”爹爹的声音忽然响起,他像是从方才那片刻的失神中挣脱出来,重新挺直了背脊,脸上又恢复了上位者的冷硬。

“说得好听。”萧寂冷笑一声,不再理会我娘,“侯爷这些年,被囚在侯府,苟且偷生,寸步难行,难道……心中就无半点怨恨吗?”

“顾左右而言他!”爹爹竟像方才训斥我那般,厉声呵斥萧寂,“一个两个的,竟都把礼义廉耻全忘光了么?”

骂他就骂他,干嘛又带上我?我心里有些不服,却不敢出声。

“礼义廉耻?”萧寂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向前踏了一步,逼近爹爹。

围在四周的府兵立刻警惕地也跟着向前半步,长枪微抬。

萧寂对枪尖视若无睹,一字一句,清晰如刀,“侯爷自己,难道就没做过什么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举吗?”

“我是为了家国大义!”爹爹像是被踩中了痛脚,脸色骤变,猛地向右上方一拱手,语气陡然激昂,“父皇昏聩无能,致使国土沦丧,边疆不宁!扶持有能力者上位,廓清寰宇,重整河山,是为臣、为子的本分!”

“有能力者?”萧寂手中的双枪挽了个凌厉的枪花,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爹爹,“对血脉兄弟赶尽杀绝,对政见不合者构陷下狱,凡有上书直言、稍作弹劾的忠良,动辄株连九族,满门抄斩!这就是你口中,能‘廓清寰宇、重整河山’的能力吗?这就是你所谓的……家国大义?”

“我……我……”爹爹被他这质问逼得气息一窒,脸上血色褪尽。他眼神闪烁,最终化为一声沉痛的长叹,肩膀垮塌下来,“我当时也并未料到,他会变成如此这般……”

“现在,又不提你的家国大义了?”萧寂冷笑,又向前逼近一步,步步紧逼。

“我……我女儿在他手里!”像是被逼到了绝境,慌乱中,我爹爹脱口而出,“挽儿……她一直在宫中为质,我……我投鼠忌器……”

我看向爹爹,他方才的威严与暴怒早已荡然无存。此刻的他,眼神慌乱,面容憔悴,仿佛只是一个被人摆布、无力挣扎的父亲。

“如今,”萧寂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近乎残酷的平静,他将手中一杆长枪调转,枪柄递向爹爹,“挽儿安然无恙,侯爷……也可放心去了。”

他顿了顿:

“我不杀你。你……自我了断吧。”

密室内里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那杆长枪,和爹爹颤抖着、缓缓伸出的手上。

“不——!”娘亲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了那杆枪,整个人几乎挂在上面,泪流满面地转向萧寂,“就算当年是我们间接害得你与爹娘天人永隔,可这十二年来,我们骨肉分离,天各一方,日夜悬心,又何曾有一日好过?生离之苦,死别之痛,这世间……又有哪一个人活得真正容易?!天家子女,皇权倾轧之下,谁又能活得容易?”

萧寂手腕一拧,长枪转动,娘亲被带得一个踉跄,但她没有松手。萧寂眉头微蹙,内力稍吐,娘亲惊呼一声,终是被震得向后摔倒。

“娘!”我急忙冲过去,手忙脚乱地将她搀扶起来。她靠在我身上,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我将她小心地扶到一旁站定,自己则转身,挡在了她身前,直面萧寂。

我想,有一件事情,我要向他确认。

“早些时候,”我盯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你说你并不知道我是昭宁郡主……这句话,是真话,还是假话?”

心底有个微弱的角落,卑微地期盼着一个否定的答案。哪怕只是片刻的真心,哪怕他只是知情后才打了利用我的主意。

可理智却告诉我,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萧寂的目光没有正视我,而是微微垂落,看着手中染血的枪尖。

他将枪往回稍稍收了收,似是怕伤到我:“真又如何,假又如何?重要么?”

“重要!”我猛地拔高声音,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知道此刻他若要杀我,易如反掌,可我顾不得了,我只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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