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稳坐在太师椅上,目光沉沉地回视着萧寂。
密室里空气像是凝滞了,只余下地上两个受伤者粗重的喘息。
“五哥……”我望着萧寂,心底没来由地发慌,我向前挪了两步,试图靠近他,仿佛离他近些,就能驱散那份陌生。
心淳姐姐已经为念儿和另一个侍卫验了伤,她的手在两人手腕和颈间分别摸了摸后,便安静地退到了一旁。
念儿咬牙撑起身,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条长鞭,手腕一抖,鞭梢轻点地面,发出“啪”一声脆响,随即她飞身挡在我娘身前,如护崽的母狼。
而另一个被打的侍卫,此刻也挣扎着爬起,竟从靴筒里拔出了两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身形一闪,便护在了我爹身前,动作迅捷,显然也是个练家子。
“又是哪家不知死活的小儿前来寻仇?”我爹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不仅毫无慌乱之色,甚至还有闲心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轻抿一口,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倒是有几分本事,竟能混进我这镇远侯府的门。”
“爹!”我又急又气,忍不住朝他走了两步。
那个手持双匕、名唤盼儿的侍卫立刻侧身,手臂一横,拦住了我的去路。
“盼儿,莫伤她。”我娘急忙出声。
盼儿闻言,手中匕首的锋芒稍敛,向后退了半步,却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护卫我爹的架势。
萧寂对这一切恍若未见。他又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踏在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他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如钩,牢牢锁在我爹脸上:“狗皇帝看似将你软禁在此,实则是将你保护起来。这镇远侯府内外,护卫森严,想找到你,确实……费了我好些功夫。”
我惊愕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萧寂。
原来……原来他接近我,一路同行,费心“照顾”,竟都是为了利用我,进入这侯府,来杀我爹爹的吗?
我的目光太过直接,他似乎察觉到了,微微侧首,斜睨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我熟悉的神情。
下一刻,毫无预兆地,他身形未动,只反手一掌,隔空向我劈来!
一股柔和的劲风袭来,并不伤人,却带着力道,将我整个人向后推得踉跄数步——
几乎同时,云飞师兄如飞鸿般掠至,稳稳接住了我。
而场中,萧寂已经动了!
盼儿和念儿配合极其默契,几乎在萧寂推我的瞬间便已出手。
盼儿身形如鬼魅,双匕专攻萧寂下盘与腰肋,招式阴狠刁钻,全是贴身搏命的打法;念儿的长鞭则如毒蛇出洞,呼啸着封住萧寂的退路与上身要害,鞭影重重,带起凌厉的风声。
萧寂的身影在刀光鞭影中穿梭,那支玉箫在他手中时而如剑格挡,时而如笔点刺,身法灵动,竟似在刀尖上舞蹈。
三人战作一团,衣袂翻飞,兵刃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我娘趁机跑到我身边,拉着我上下打量:“挽儿,有没有伤到?”
我胡乱摇了摇头,眼睛却死死盯着战局。战局之外,我爹依旧端坐,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
盼儿一把匕首被萧寂的玉箫巧妙荡开,脱手而出;念儿的鞭梢也被萧寂瞅准时机,一把攥住!
萧寂手腕猛地发力,念儿惊呼一声,整个人被长鞭上传来的巨力带得离地飞起,狠狠撞向一侧的石墙,发出沉重的闷响,滑落在地,一时挣扎不起。
“云飞兄,”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萧寂的声音忽然响起,“带挽儿走!”
云飞师兄闻言,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瞥向我身旁紧紧抓着我的娘亲,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似乎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盼儿眼中厉色一闪,手中仅剩的一把匕首悄无声息地刺向萧寂后腰!
萧寂仿佛脑后生眼,一个利落的后仰避过这阴险的一刺。同时,他拽着长鞭的手骤然松劲——
念儿正运力相抗,猝不及防,向后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萧寂却已借着后仰之势旋身,一掌带着凌厉风声,直劈向盼儿头顶!
这一掌若是劈实,盼儿定然颅裂身亡!
“哼!”
我爹出手了!
他冷哼一声,身形骤然掠起,一掌挟着雄浑劲力,后发先至,直印向萧寂心口要害!这一掌威势惊人,显然是蓄力已久,意在逼萧寂自救。
萧寂不得不变招,由攻转守,仓促间回掌相迎。
“砰!”
双掌相接,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气劲四溢,将旁边一张小几震得粉碎!
萧寂身形微微一晃,向后退了半步。我爹则借势落回原处,脸色微微白了一瞬。
盼儿死里逃生,就地一滚,捡起掉落的另一把匕首,再次猱身扑上。
念儿也已爬起,然她并未立刻上前,反而疾步退到密室墙边,伸手抓住一盏壁灯下方的铜环,用力向下一拉!
“咔哒”一声机括轻响。
我心头一紧。果然,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纷乱的脚步声便从敞开的密室入口处传来!
等我反应过来,已有数名身着轻甲、手持长枪的府兵鱼贯涌入,瞬间将并不算宽敞的密室挤得更加逼仄。
“有刺客!保护侯爷!” 念儿指向正与盼儿和镇远侯缠斗的萧寂,厉声喝道。
府兵们齐声应诺,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战局!
“你们走吧。”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忽然在我身后响起。
我猛地回头,只见心淳姐姐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到了我们附近。烛光在她脸上投下阴影,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此刻的她,和萧寂一样,让人陌生。
“我……” 我转头看向战团。
萧寂已被府兵的长枪阵围在中央,那些太师椅、床榻在打斗中早已化为碎木。
我爹则退到了战圈边缘,负手而立,饶有兴味地看着萧寂在其中腾挪闪避,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冷酷的笑意。
“爹……” 我感到一阵巨大的茫然和无措。
就在刚才,萧寂占上风时,我还想着让他停手;可现在,眼看保护爹爹的人占了绝对优势,我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让我爹叫停!
“混账!逆女!” 我爹凌厉的目光倏地扫向我,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带了刺客入府意图弑父不说,此刻竟还想为他求情么?”
“娘……” 我无助地转向娘亲,带着哭腔。娘亲却紧紧拉住了我的手,对我用力摇了摇头,示意我千万不要再上前。
萧寂武功再高,终究好虎难抵群狼。且他手中玉箫并非长兵,难以格挡远处刺来的长枪,而府兵训练有素,长枪进退有据,让他难以近身。
不过片刻功夫,我已看到他两次险之又险地避开刺向要害的枪尖,衣袍被划破了两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