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萧寂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假的。”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让我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向前逼近一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他,恨不能看穿他的皮肉,直透骨髓。
“很早了。”他几乎是立刻回答,没有犹豫。
“很早是什么时候?”我又逼进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尖利。
他竟被我逼得向后退了半步,险些撞上身后府兵竖起的枪尖。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眼,终于正视我的目光,清晰地吐出答案:
“从你到青云宗……开始。”
从……青云宗开始?
七年前?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瞬间将我淹没,我竟然……一直被他算计着么?
我猛地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置身事外的安心淳。
“你呢?”我的声音干涩发哑,带着最后一丝挣扎,“你也一早就知道吗?知道我是谁,知道他的目的?”
安心淳的视线没有丝毫回避,就那样直直地迎上我的目光。
她失血过多的面容依旧苍白,我曾以为她这张清冷绝美的脸已经完全记在了我心里,成为了很亲近的人。可此刻,那副面容却陌生得让我害怕。
她没有说话。
沉默,本身就是最残忍的回答。
“你们……一个两个……都是骗我!”积压了整晚的恐惧、委屈、愤怒、被背叛的痛楚,系数碾压而来。
一股强烈的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我眼前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我不知道该对他们生气,还是该可怜这个一直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的自己。
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崩断。
我冲上前,握紧拳头,不管不顾地、一拳一拳捶打在萧寂的胸口、肩膀上!
“不认识我是假的!”
“帮我治病是假的!”
“带我出山是假的!”
“在北沙镇、在望朔峰……都是假的!全是假的!”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运功抵抗,双脚像是扎根在了地上,任由我那毫无章法打在他身上。那双曾映着星火、满是戏谑的眼睛里,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挽儿!挽儿!”娘亲在一旁焦急地想拉住我,却根本插不进手。
就在这片混乱中,几个人仓皇跑动的杂乱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逼近密室入口!
“老爷!老爷!不好了——!”
暗门外传来程伯惊慌失措、变了调的呼喊声。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程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脸色煞白,满头大汗,甚至顾不上看密室内的情形,一进来就对着身后嘶声催促:“快!快进来!关门!”
在他身后,几个家丁和丫鬟模样的人,个个面无人色,惊慌失措地挤了进来,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程伯手忙脚乱地反身将沉重的暗门“轰”地一声关上,这才惊魂甫定地转过身,扶着墙大口喘气。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密室内竟然站了这么多人,而且气氛诡异,地上还有血迹和尸体,顿时吓得一哆嗦。
但他显然有更要紧的事。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爹爹跟前,也顾不上行礼了,举起一只手指着暗门方向,声音抖得不成句子:
“侯爷!外头……外头来了一队朔风营的精兵!足足有三、四十人!已经把咱们府前后都围了!”
他话音刚落——
“咚!”
一声沉闷而有力的撞击,重重砸在刚刚关上的暗门之上!
整个密室似乎都随之微微一震!尘土簌簌落下。
门外,传来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门板,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奉旨捉人!里面的人,开门!”
爹爹猛地向前,一把攥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强行将我扳过来面对他。娘亲惊呼一声想要阻拦,被他粗暴地无视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住我,里面布满了红血丝,有惊怒,有恐惧,还有一种濒临绝境的疯狂。
“你回来的事情,”他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除了密室里的这些人,还有谁知道?”
我被他狰狞的神情和突如其来的剧变吓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肩膀的疼痛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问你话!”他暴喝一声,声音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攥着我肩膀的手又加了几分力,“你回侯府的事,到底还有谁知道?”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我,我看着他几乎要吃人的眼神,又听着门外越来越急促、越来越重的撞门声,牙齿都开始打颤,混乱的思绪里,只剩下最直接的反应:
“就……就……”我结结巴巴,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密室里的每一张面孔——爹,娘,云飞师兄,萧寂,安心淳,程伯,念儿,盼儿,还有那些府兵和家仆……
最终,我带着哭腔,无比茫然又无比确信地,吐出了那个答案:
“都……都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