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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榻前倾诉闺中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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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寂和云飞师兄回来了。两人身上都带着夜露的湿气和山林泥土的气息,袍摆和下襟都沾染了不少泥渍草屑。

云飞师兄一向最爱洁净,此刻却浑然不顾,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了草铺上的安姑娘。

萧寂迅速从背篓里拣出几样新鲜的草药,递给云飞师兄:“劳烦云飞兄,将这些按我之前说的法子,尽快煎好。”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云飞师兄二话不说,接过草药便转身去了洞外生火煎药。

萧寂则走到安姑娘身边,动作极其轻柔地解开她腕上那已被血浸透的厚重纱布。

底下反复被割开的伤口狰狞无比,我心头一颤,慌忙别开眼,不忍再看。

只见萧寂将另一种捣碎的、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草药泥,小心翼翼地敷在那翻卷的皮肉上,再用干净的新纱布重新包扎好。

整个过程,他都沉默着,眉头紧锁,专注得仿佛在进行一场仪式。

我愣愣地坐在一旁角落,尽可能地将自己缩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我知道,此时此刻,不添乱,不打扰,就是我唯一能帮的忙了。

待药煎好,云飞师兄小心翼翼地喂昏迷的安姑娘服下,洞内忙碌紧张的气氛才稍稍缓和。我们三人围坐在安姑娘身旁,火光映着各自疲惫而忧虑的脸。

萧寂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他的目光落在云飞师兄身上,语气是不容商量的果断:“明天一早,你随我下山去北沙镇。”

云飞师兄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好。” 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沉水”剑的剑柄,月白衣袍上的泥点显得格外刺目。

萧寂随即转向我,目光沉沉:“明天她若是醒了,喂她喝药。然后……”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想尽一切办法,别让她乱动,尤其这只手。”

我张了张嘴,一个很实际的问题脱口而出:“如果……如果她非要动,我拦不住怎么办?”

按理说她此刻虚弱无比,我能蹦能跳,若是动武肯定拦得住她。可是若与她动武……

萧寂闻言,蹙眉看了我一眼,满脸无奈:“那明日,你随我去北沙镇,让你师兄留下来照顾她。”

“不行!” 我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否决了这个提议。让师兄和安姑娘单独相处?虽然我说了要把师兄“让”出去,可这么快就要面对这个现实,心里还是猛地揪了一下。

话一出口,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激烈。

看着萧寂和师兄同时投来的目光,我脸心虚地低下头,声音也弱了下去,讷讷地补了一句:“……好吧。明天我跟你下山,让师兄……照顾安姑娘。”

一直到第二天天光微亮,安姑娘都没有醒来。萧寂再次为她诊了脉,虽然眉宇间的凝重未散,但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缓了些许。

我默默收拾好自己,跟着萧寂踏上了下山的路。

清晨的山林空气格外清冷,鸟鸣清脆。我一路上异常沉默,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安姑娘苍白的脸,一会儿是远在北朔州、生死未卜的娘亲。

或许是我沉默得太不寻常,走在前面的萧寂忽然放缓了脚步,侧过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放心吧,她会好起来的。”

我摇了摇头,闷声道:“我不是在担心安姑娘。”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有你在,肯定能治好她。”

“哦?” 萧寂似乎有些意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我,那双总是藏着戏谑或深意的眼睛里,此刻只映着晨光和我有些茫然的倒影,“这么相信我?”

他这一问,倒把我问愣了。

是啊,我为什么会如此笃定地相信他?相信这个来历不明、行事古怪、昨天之前还让我气得牙痒痒的“怪人”?

我怔怔地看着他,晨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那张带着些许玩世不恭神情的脸,在初升的日光下,似乎也少了几分虚幻,多了几分真实的轮廓。

我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答案,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也像是在解释给他听:“你说你认识路,就真的把我从深山里带了出来。你说她没事……那她肯定就能治好。”

萧寂听了,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那笑容很浅,不同于以往那种带着捉弄或嘲讽的笑。他没有对我的“信任”做出任何评价,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北沙镇的人,也快好了。” 走了一段,他叹气道,语气恢复了那种仿佛谈论天气般的平淡,“今日去看一下,若无大碍,我们今天就去北朔州。”

北朔州!

这三个字像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我的心绪。我眼睛一亮,几乎要雀跃起来,可紧接着,巨大的担忧又如冷水般浇下。

从我收到那封报信的家书,一路疾行,又病倒耽搁,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如果娘亲真的染了疫病……这么久的时间,她还能撑得住吗?

萧寂仿佛能看穿我的心思,他没有回头,目光投向远处山脚下隐约可见的北沙镇轮廓,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说出的话却让我心头一紧:“我打听过了。北朔州境内染病的人,若没有被亲友送往北沙镇等死……多半,已经被当地官府‘处理’了。”

“处理了?” 我骇然止步,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处理的?”

他却在这时转过头,脸上竟又浮现出那种带点玩味的笑意:“我也打听了——瀚海都护府内,至今没有疫病患者被送出。”

太好了!我猛地松了一口气,悬到嗓子眼的心重重落回原地。但紧接着,更大的疑惑涌上心头。

“你……” 我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破绽,“你怎么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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