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回来了!” 我高兴地脱口而出,朝他们来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然而,旁边的萧寂却并未像我一样轻松。他眯起眼睛,紧紧盯着山下那道迅速接近的身影,眉头倏然蹙起,脸色骤然变得凝重。
下一秒,我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得身旁青影一闪,带着一阵疾风,他已如一只敏锐的鹰隼,纵身从这一丈高的山洞上直掠而下,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喂!” 我吓了一跳,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你好歹先带我下去啊!”
可哪里还有他的回应?
我望着到山洞下方平地的高度,估摸着直接跳下去就算不死也得摔断腿,只好认命地寻找下去的路,手脚并用地慢慢往下爬。
心里忍不住抱怨:这人真是不厚道!用完就丢!
等我气喘吁吁、略显狼狈地爬下山坡,回到山洞附近时,眼前的情景让我心头一紧。
萧寂正横抱着昏迷不醒的安姑娘,脚步极快却异常平稳地冲进了山洞。
安姑娘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那袭醒目的红衣此刻显得格外刺目。云飞师兄紧跟在后,背上还负着一个装得半满的药筐,神色是前所未有的焦急慌乱。
山洞里,火光跳跃。
萧寂小心翼翼地将安姑娘平放在干草铺上,自己单膝跪地,一手轻轻托起她的右手腕,三指搭上脉搏。
随着他诊脉的时间推移,他脸上的神色越来越沉,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方才那点玩世不恭、轻松戏谑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愤怒的严肃。
他猛地抬起头,用近乎指责的目光狠狠瞪向站在一旁、脸色同样苍白的云飞师兄,声音里失去了所有温度:“你每天跟着她,就是看着她这般‘救人’的?!”
“我……” 云飞师兄被他问得一滞,脸上血色尽褪,声音干涩发颤,“她说……她说这治疗疫病的药方有些关窍,需独门秘法调制,不能有外人在场干扰。只让我守在门外,每半个时辰唤她一声,若她不回应,再进去察看。她……她从未让我进去过……”
“那你师妹呢?” 萧寂打断他,目光如刀,转向我,又迅速转回师兄脸上,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竟隐隐有些发红,“这丫头前几日喝的药,是怎么来的?你没有亲眼看着她煎药么?”
“她……” 一向冷静的云飞师兄声音竟有些发抖“她每次……也都是将我和阿媛支开,独自配药煎药,不让我们靠近……只说药气特殊,恐冲撞了旁人……”
萧寂似乎根本没再听师兄的解释。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深沉的痛色。他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安姑娘的左手腕托了起来。
宽大的红衣袖口下,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而手腕上,赫然缠绕着厚厚的白色纱布。只是此刻,那洁白的纱布已被某种深色的液体浸透了大半,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沉的红褐色,并且仍有新鲜的、艳红的血珠,正从纱布边缘一点点渗出来。
“她生来体质特殊,百毒不侵。” 萧寂的声音低哑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却又压抑着滔天的情绪,“她的血,是这世间最珍贵、也最有效的药引之一。尤其对于某些奇毒、恶疫,有起死回生之效。”
“她只说……初次用药需以血为引,往后按时服用草药即可……” 云飞师兄如遭雷击,踉跄着抢前三步,猛地蹲跪在安姑娘身旁,死死盯着那只染血的手腕,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震惊与自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怎么会……她怎么会……难道……一直在用血?”
萧寂顿了顿,再次闭上眼,脸上交织着痛苦、自责,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我早该想到……她这般急着赶来北境,又如此笃定能解疫……我早该想到的!”
山洞内一片死寂,只有火堆里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轻响。
我僵立在洞口,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怪不得……怪不得她说自己在外云游行医,暴露真实身份会“多有不便”。原来神农谷后人之血,竟有如此惊世骇俗的功效!这若是传扬出去,身无武功的她会面临怎样的觊觎和危险?
那我……那我前几日病得人事不省,却能在短短时间内康复如初,难道就是因为……
口中仿佛又泛起了病愈初醒时,那股若有若无的、带着铁锈气的腥甜味道。我当时只以为是病中口干舌燥,嘴唇开裂所致,还暗自抱怨自己身子不争气。
原来……原来那不是我的血。
是安姑娘的。
是她割腕取血,以血为药,救了我的命。
她对我一片真诚,而我却因为她吸引了云飞师兄的注意力,因为师兄待她的特别,而在心里对她生出隐隐的嫉妒、怀疑,甚至一丝怨怼。
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愧疚、无地自容的感觉排山倒海般将我淹没。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怔怔地望着草铺上那个面色惨白、昏迷不醒的红衣女子,眼眶一阵阵地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