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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山林深处遇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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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姑娘,哦,不,安姑娘跪在阿媛身旁,用她清冷无波的眸子盯着阿媛灰败的面容,指尖轻按在她的颈侧,又翻开她的眼皮查看。

许久,她才收回手,缓缓直起身。

“她染上疫病……已有些时日了。”安姑娘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似乎还有些自责,“只是她身子骨太过康健强韧,竟一直将疫毒压制在体内,未曾外显症状。我……忧心云挽和镇上那些人,竟未曾为她号一号脉。若我能早些发现……”

她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情绪,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发颤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或许不至如此。”

我心里沉甸甸的。

虽然与阿媛相识不过几日,可她衣不解带照顾病中的我,絮絮叨叨、全然信任的说起过往……我都记得。

她死了,我很难过。

可我也知道,这不是安姑娘的错。谁能想到一个看起来劳作无异、中气十足的人,竟已病入膏肓?我想开口安慰她,说这不是她的责任。

但有人比我更快。

云飞师兄的手轻轻搭在了安姑娘的肩上,安抚般拍了拍。

“安姑娘,”他唤了她的名,声音沉稳而温和,“生老病死无法预料预料。疫病诡谲,你已尽力救治众人,无须将一切过错揽于己身。”

安姑娘抬起眼,看向云飞师兄。她们对视的瞬间,我看到她抿着嘴巴轻点了头。

我们决定将阿媛葬在她儿子旁边,让他们母子在另一个世界团聚。

安姑娘看了看天色,眉头微蹙:“时辰不早了,北沙镇的病人需按时用药,耽搁不得。”她看向我和云飞师兄,眼中带着歉意,“安葬阿媛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云飞师兄闻言,几乎是立刻看向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担忧。

他嘴唇动了动,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放心,显然想说什么。

我站在一旁,看得分明。他想跟她一起去。

可他目光扫过一旁阿媛的遗体,又落在我这个刚刚病愈、脸色恐怕依旧苍白的师妹身上,那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终究咽了回去。

安姑娘同样也看懂了云飞师兄的担忧,她轻轻颔首,嘴角微不可查的向上弯了弯:“放心。”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对安姑娘道:“……那你万事小心,我安置好这边,尽快下山寻你。”

我不知道她治病救人有什么需要“小心”的。既然已能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至少对这疫病已有了应对之法,总不至于她自己会被感染吧?

但我没问出口,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云飞师兄目送那袭红衣身影消失在下山的小径上。

他的目光追随着,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转身去拿放在一旁的短铲。

我想帮忙,可刚一动作,就被他制止。“你病体未愈,不可劳累。”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乖乖待着,或去旁边歇息。”

我拗不过他,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我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布,蘸了清水,小心地替阿媛擦拭脸上沾染的尘土,又将她的衣襟抚平。她闭着眼,神色竟有几分安详,仿佛只是累了,沉沉睡着。

中午时分,小小的土丘终于在她儿子坟茔旁立起。两根并排的粗糙木桩,刻着他们的名字,无声诉说着一段戛然而止的母子缘分。

云飞师兄默默站了片刻,然后转向我:“我去寻些吃食。你……”

“安姑娘早上给了浆果和饼子,”我连忙拿出那些剩下的食物,晃了晃,“她说我需清淡饮食,我吃这些就好。”

他看了看,点点头:“这样也好。”

他顿了顿,又仔细嘱咐,“你就在洞内或附近活动,切勿走远,山中路径复杂,易生意外。我下山寻到安姑娘,很快回来。”

我点头应下,看着他拿起剑,步伐比平日略显急促地朝着安姑娘离开的方向去了。

我像他目送安姑娘那样,目送他的背影在山林间渐行渐远,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彻底消失。

心里那片沉甸甸的难过,此刻又混入了一种清晰的酸涩。

我知道,云飞师兄这是喜欢安姑娘的。他看她时的眼神,他下意识的担忧和选择留下时的挣扎……我都看在眼里。

这一刻,我无比想念云啸师兄。

若是他在,定能看出我的失落,毫不留情地嘲笑我一番“早就说了七师兄是你捂不热的石头”,然后再变戏法似的掏出点零嘴吃食来哄我,最后连拐带骗地把我拽到山里里去捉野鸡野兔。

他知道,我只要有得吃、有得忙,心情多少总能晴朗些。

是啊,我只要吃东西或者忙起来心情就会变好,我怎么刚才没想到呢?

我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力气恢复了大半,虽然还有些虚软,但比早上已好了太多。既然身子好了大半,肠胃想必也好了大半吧?

安姑娘只说“不宜立刻食用油腻”,现在……已经过了一个上午,不算是“立刻”了吧。

烤鸡烤鸭……大不了我不吃油光光的皮,只吃里面香喷喷的肉,总可以吧?

这念头一起,便立刻成了决定。我看着手里干巴巴的饼子,顿觉索然无味。

云飞师兄那种从不偷偷下山打猎开荤的人,都能在这儿抓到肥兔子,我萧云挽难道还能比他差?

心里那股憋闷,混合着对美食的渴望,以及一丝不愿独自留在山洞的寂寥,催生出了勇气。我转身回到山洞,摸出了自己的佩剑。

山风吹过林梢,发出沙沙的声响。我提着剑,只身往山林深处走去。

一开始还记着方向,专挑可能有野物出没的草丛、灌木附近搜寻。可几番转悠下来,别说野鸡野兔,连根像样的野鸡毛都没见着。

更糟的是,当我第三次看到自己系在树枝上做记号的布条时,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我高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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