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两次,三次……
太阳很大,晒得人发晕。我穿着新做的红纱衣,在门口走来走去。路过的行人都看我,大概觉得这个穿红衣裳的姑娘脑子有问题。
十五次,十六次,十七次……
终于,我看到两个穿蓝衣的人从府衙里走出来。
一男一女。
男子模样算是俊朗,女子长得也算周正。二人身姿倒是挺拔,皆穿着蓝色长衫,腰间系着白色腰带。那长衫想必料子很好,走起路来衣袂飘飘。
想必他们就是阿三和阿琪嘴里青云宗的人了。
我看了看太阳。还算炎热,晕倒也不突兀。
我往前走几步,在他们能看到的位置,然后诶呦了一声,捂住头,装作虚弱的样子,往旁边倒去。
果然,如阿三所言,青云宗弟子热心行善。
那男子二话不说飞跃过来,在我倒地之前,他已经到了我身边,俯身扶住我的肩膀。
“姑娘,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清脆,像岛上刚来的小孩子。
我靠在他手臂上,抬起头,看他。
“我……我……”
糟了。
光想着来看看有没有关于浣花谷的线索,忘了给自己找个由头了。现在人家问我怎么了,我该怎么回答?
我看着官府门口的石狮子,脑子飞快地转。
来这陆地上,要学的东西可太多了。
然后我信口胡诌道:“我……我受过周家恩惠,听闻周家有难,特来此地看看,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不料……不料……”
我努力想挤出来一些眼泪,但确实难挤,于是只能给他一个难过的表情,低下头,不让他看见我的脸。
他倒没在意我的眼泪,只是叹了口气,扶我起来。
“姑娘知恩图报,周家家主泉下有知,也会心领的。”
我起来站稳。
那女子走了过来,远远站着,皱着眉头看着我。
我没理她,继续对那男子说:“听说周家还有一幼童尚存。我见二位是从府衙出来,若是二位有能力,且那幼童不嫌弃,我……我愿意抚养……”
我正在脑海里找话本子里报恩常用的戏码,努力表现得柔弱、无助、善良。
“不必了。”
那女子开口,打断了我的话。
“那幼童有人照拂。”
“那……”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男子,“不知周家此次,到底为何……”
“不该打听的就别打听了。”那女子再次开口,语气更冷,“对你没什么好处。”
“师姐!”
那被阿琪叫做林公子的男子打断了她。然后转头看向我,脸上带着傻笑。
“目前我们知道的也不多,官府也没有太多线索。姑娘如果真的有心报恩,不如买些糕点玩物。明日我再来时,帮你带给他。”
他倒是热心。
就是好像没脑子。
我觉得他给的这个建议,对我的目的毫无帮助。
“那……”
“我们就住在春莱客栈。”那公子说,“姑娘到店里说找我就行。”
他倒是性急,就这么定下了?
那我也只能将计就计吧。具体怎么做,我再想办法。
“那……公子怎么称呼?”
“我姓林,叫林云啸。”那公子很是开朗,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果然没脑子的人就是容易开心。
他指着那女子:“这是我师姐,她叫苏云……”
“叫我苏姑娘就好。”他师姐打断了他。
她冷冷地看着我。那种冷,是我们岛上最常见的冷漠,甚至还带着一些敌意。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就有了些主意。
“我也刚好住在春莱客栈。”我说,“不如……我同二位一起回去。路上买些东西,就请林公子帮忙明日交给那孩童。”
“好啊!”林云啸乐呵呵地,一口答应。
他师姐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口。
集市很热闹。
两边都是摊子,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杂货的。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热闹,有些无所适从。
林云啸似乎是跟那位苏姑娘同行一路上被憋坏了,一直兴高采烈地跟我讲话。
“姑娘是哪里人?”
“姑娘怎么认识周家的?”
“姑娘住春莱客栈多久了?”
他问个不停。我虽不爱说话,但是为了演好这个要到周家报恩的人,也不得不一路迎合着他,想尽办法尽量表现得不敷衍。
他师姐走在旁边,一言不发,时不时审视地看我一眼。
我买了桂花糕、梨花糕和云片糕,又买了拨浪鼓和小泥人。
付钱给店家,店家包好给我,我拿着就直接递给林云啸。
他傻乎乎地接过,一路拎着这些东西,丝毫没有怀疑。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想笑。
这人,如果是在岛上,大概活不过三天。
回春莱客栈的路上,远远的,客栈门口的阿三看见了我们。
他正要打招呼,张开嘴,手都举起来了。
我轻轻地朝他摇了摇头。
他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我的意图,故意不看我。
“林公子和苏姑娘回来啦!”他热情地说,“怎么样,周家的事儿有消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