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上,我听见隔壁青云宗的人出了门。我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街上人还不多,两个蓝色的身影一前一后,往府衙方向走去。那个林云啸手里拎着个小包袱,想必是如约把我要给那孩童的东西带过去了。
我搬来椅子,放在窗边,又自己动手泡了壶茶水。
我坐在窗边,慢悠悠地等着。
半个时辰前,我看到李郎中背着药匣子,慌慌张张地跟着两个衙役走了。步伐匆忙,像是出了什么急事。
我把壶里最后一点儿茶喝完,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
我下了楼。
客栈门口,阿三正在招揽顾客。他站在门边,脸上堆着笑,见人就问“客官住店吗”。
看到我出来,他快步走过来,神秘兮兮地拉着我往楼梯后面走。
“姑娘。”他压低声音,“你还是别出门了。”
“怎么了?”
“刚刚我听见两个衙役去找李郎中,说是那个幸存的孩童不知道中了什么毒,口吐白沫,抽搐不止。”他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估计是仇家又寻来了。你好奇心这样重,又没什么大本事,外面太危险了。”
只是口吐白沫、抽搐不止么?
应该还有颜面发紫、浑身僵直吧。我在心里想。
但我问了另一番话:“那孩子不是养在府衙,怎会中毒?”
“说的就是嘛!”阿三叹了口气,气道,“怕是那仇家过于神通,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毒害了那孩童。真是太可恶了,连个三岁孩童都不放过。”
我点了点头。
如果下毒的不是我,那这个行为的确是太可恶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阿三突然说,眼睛亮亮的,像是想到了什么,“既然那个仇家是千毒岛的毒女,而且下毒的手段如此高明,为什么最开始要用刀活活将那些人杀害了呀?这不是很凶险么?直接下毒不好么?”
我看着阿三,他挠着头,一脸困惑。
没想到他看着年纪不大,平时又爱哭,人却还算聪明。
“你说是不是?”阿三摇着我的手臂问我。
我点了点头,刚要说话——
“苏……”
阿三抬头,乐呵呵地要喊人。但那“苏”字刚出口,他的声音就卡住了。
一把突然剑架在我脖子上。
阿三后面两个字干巴巴地挤出来:“姑、娘……”
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林云啸那个师姐。
果然,聪明的不止阿三一个人。
“苏姑娘,有话好好说啊,这是做什么啊?”阿三急忙绕过我去抓苏姑娘的胳膊。但苏姑娘看着单薄,力气却大,阿三拽了几下,没挪动她分毫。
“解药呢?”苏姑娘的剑逼近了一分。
剑刃压着我的脖子,碰到先前的伤口,有点疼。
“什么解药?”我装作柔弱的样子,声音放轻,带点颤。
想哭,但有一次没哭出来。
等我有时间,一定要锻炼一下怎么哭。不然每次都卡在这里,让人很难信服啊。
“周家那孩童,吃了你送的糕便两眼一翻不省人事。”苏姑娘一字一顿地说,似是很大的怨气,“你还有什么话说?”
“师姐!”
林云啸的声音从身后出现。紧接着,一把剑格挡过来,把苏姑娘的剑从我脖子上挑开。
“师姐,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转身看。林云啸站在我面前,用剑护着我,脸上带着急切。那急切不像是陪苏姑娘演戏,倒像是真的担心我。
“我干什么?”苏姑娘握着手里的剑,指着我,“你问她做了什么?”
“我……?”我装作无辜,用手指着自己。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阿三急忙站出来维护我,站到我身边,挺着胸,“姑娘一直跟我在一起,今天哪儿也没去。”
“是呀。”林云啸也急忙拦在中间,“那些糕饼昨天她接过来就递给我了,一路都是我拿着,她哪有时间动手脚?你这么怀疑她,都不如怀疑我呢。”
“你有什么理由这么做?”苏姑娘看着林云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那她也没有理由这么做啊。”林云啸急忙解释,“而且周家对她有恩,她是来报恩的,还打算抚养那孩子。怎么会对那孩子下毒手呢?”
“她说什么你都信?”苏姑娘冷哼一声。
她的视线在阿三和林云啸身上来回挪动几轮后,又落回我身上。
“你们两个都这样维护她,你们真的了解她么?”
“我……”阿三刚要开口。
苏姑娘没给他机会。她用剑指着我,目光也如剑一般。
“她姓甚名谁?来自哪里?为什么来峪陵?身上的钱是哪儿来的?身上的伤又是哪儿来的?说周家对她有恩,又是什么恩?”
我看着她。
她这一连串的问题,每一个都不好答。她是个聪明人,像五哥一样聪明。
“姑娘……”阿三吞吞吐吐地开口,然后似乎发现确实如苏姑娘所说,并不了解我。他一脸愁容地看着我,但目光却坚定,“但!我知道姑娘是好人,她从来没有为难过我!”
“那孩子看到红色便哭,听到女子声音便叫。”苏姑娘冷冷地看着我,虽然是在疑问,但语气里却是确认,“你说有没有可能,他看到了杀害自己一家的人,是个穿红衣的女子呢?”
我穿的就是红衣。
“谁都能穿红色,不止她一人!怎可随便冤枉人?”林云啸看起来也是生气了,“云渺师姐,你就是太死板了,看谁都是坏人!若是云挽在,定不会像你这样污蔑好人!”
“若是云挽在,你们两个估计就一起被玩的团团转了!”苏云渺大声呵斥他。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躲在林云啸身后,挤着嗓子装哭腔,“我没有杀人的能耐,也没有杀过人。苏姑娘若不信,我……我也没什么好说。”
林云啸回头安抚我:“姑娘别怕,我师姐不是不讲理之人。只是这案子一直悬而未决,她实在心急,对谁都怀疑。若有冒犯,云啸在这里给你赔不是。”
他拱手,朝我微微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