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那老爷出去寻花问柳,太太就叫人用鞭子抽我们,用木板打我们。整天整宿罚我们跪着,直到老爷回来才罢休。”
他又哭了,眼泪滴在扫帚上,嗒嗒作响。
“我们吃的是馊的食物,睡的是硬木板。有时候我被打得太疼了,睡不着觉,就哭。但是如果被她们听到了哭声,也是要挨打的。”
他吸了吸鼻子。
“我娘就去小厨房给我偷糖果和蜜饯,骗我说吃甜的就不疼了……”
他停了下来,又一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剧烈地抖动,整个人缩成一团。
“那你娘呢?”
我看着他。虽然不能理解他的痛苦,但是他哭成这样,想必当时的日子很是难过。
“我娘……我娘……”
他哭得肩膀直颤,似是痛苦极了。那几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沙哑极了。
“我娘就因为给我偷糖被抓,被她们活活打死了。”
倒不是个意外的结果,我想。
“你娘那个情况,死了倒解脱。”我试着安慰他。
他却突然急了,猛地站起来,很生气地看我:“你怎么能这样说?”
他的声音很大,在房间里回荡。
“就算受苦,活着也更重要啊!而且哪个孩子不想跟娘一起生活,哪个娘不想多陪陪孩子?”
我想了想。
可能他说的对。但我确实不理解。我没有娘,不知道那种感觉。
对我来说,活着就是活着,死了就是死了。在祭血笼里,每天都有人死。死了,就解脱了。不用再决斗,不用再流血,不用再害怕。
但我看着他愤怒的样子,没有说话。
可能是我过于面无表情了。他气得一扭头,哼的一声,走了。
门被摔上,砰的一声响。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诶……我还想让他帮我抓药呢,怎么就走了。
走了就走了吧。不然在我这里哭哭唧唧的,也是很烦。药的事儿,晚点儿再说也不是不行。
当晚,店小二拉着脸过来送来了李郎中的药。
他端着碗进来,把碗往桌上一放,也不看我,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背对着我说:“药放在这儿了,爱喝不喝。”
然后他抬脚就走,可走出去没几步就停下了。
他该不会是觉得躲在门外我看不到的地方,我就不知道他还在了吧?
“受伤了就得喝药!不要像个小孩子。”许久,门外突然传来他怄气一般的声音。
我有点想笑。
但笑不出来,太累了。
我端起那碗药,一口气喝完后,重重的把药碗放回茶桌上。门外那个影子闻声离开。
真是个奇怪的人,明明关心,却还要表现得像是生气。
但又不那么奇怪,师傅好像也是这样的。
我不愿多思,便闭眼睡了。可能是折腾了一夜太疲惫,也可能是伤得的确不轻,这一夜睡得很沉。
第二日一早,他又来送药。
这次他没有拉着脸,但也不笑。把碗往桌上一放,就站在旁边,看着我把药喝完。
我喝完药,从怀里摸出一颗碎银子,放在桌上。
他眼睛亮了一下,不看那银子。
“帮我做两件事。”我说。
“他看着我,不置可否。
“第一,去最好的衣裳铺子,给我做一套红纱衣,要最好的料子。”
自从那晚看到几个姑娘穿的红纱衣,我便喜欢至极,心心念念着自己也要来一套。
“第二,去铁匠铺子,打几个镖来。”
“镖?”他皱眉,“飞镖那种?”
我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桌上的银子,又看了看我脖子上的伤。然后叹了口气。
“事儿倒是好办。”他说,“只是……姑娘你身手一看就不咋样,可别再打个飞镖什么的与人打架了。”
我身手不咋样?
我在祭血笼里活出来那么多次,怎么就不咋样了?
但我没有辩解。我知道他关心我,但也知道他更关心银子。“剩下的钱给你留着。”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的?”
我点头。
他立刻拿起银子,揣进怀里。
“那我现在就去。”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那个……昨晚上我态度不好。”他背对着我说,声音闷闷的,“你别往心里去。”
然后他拉开门,跑了。
过了一会儿,他带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回来。小姑娘穿着青布衣裳,手里拿着尺子和几块块布。
“姑娘好。”她笑盈盈地说,“我是阿琪,我来给您量衣。”
我坐起来,让她量。她围着我转,尺子在我身上比来比去,她一边量一边在纸上记。
量着量着,她和门口的店小二聊起天来。
“那周家老爷也算是个大善人了。”阿琪说,“怎得就与人结了这么大的仇啊?”
店小二靠在门框上,嗑着瓜子。
“我听说杀他们的人啊,本身就是无恶不作的坏人。估计是图钱?”
“但是官府公文上写了,钱财珠宝,就连宅子里摆的古玩字画,一个都没丢。”阿琪认真地量着,用笔在纸上记数字,“我亲眼看到的告示,不会有错。”
“这我就不知道了。”阿三摇了摇头,把瓜子皮吐在地上。
然后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不过啊,今儿一早店里住进了两个青云宗的弟子,说是要来彻查此事。估计很快就有眉目了。”
“真的?”阿琪眼睛一亮,手里的尺子都停了,“青云宗的男弟子吗?”
“切。”店小二不屑,“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那青云宗弟子也没有传说中那么俊俏,长得……也就那样儿。”
“你个小阿三,你懂什么?”阿琪凶他,“是个人就比你好看,你当然觉得别人长得都一样儿。”
原来这店小二叫阿三么?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觉得好生有趣。在岛上大家都躲着走,互相不说话,这么生动的对话我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有趣归有趣,我还是对另一个事情更感兴趣。
“我……”阿三似乎要反击阿琪。
但是我打断了他。
“青云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