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脚往前走,它们跟着,一直咬。
许是到了晚上。
虽然我看不到光,但是凭借走兽们的动静,我觉得应该是到了晚上。那些白天不出来的东西,开始活动了。
有蛇。
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直围着我,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四面八方都是。我看不到它们,也看不清,只能小心翼翼地让自己的行动尽可能不动声色。
五哥说过,所有动物都只攻击行动中的人。
显然,他说错了。
因为我已经努力地降低自己行动的频率了,却还是引来了一群毒蛇。
起初是一条,试探性地攀上了我的小腿。冰凉滑腻,一圈一圈缠上来。我一把抓住它,捏着它的七寸,扔开。
它落在泥里,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像是有什么信号,蛇群蜂拥而上。
我看不到,但是能感觉到。小腿上,大腿上,腰上,手臂上,一条一条,缠上来,咬下来。我随手在树上掰下来一根木棍,东一下西一下地甩。蛇被我甩开,落在地上,很快又爬起来,继续扑上来。
它们源源不断。
不一会儿,我身上就被咬了好几个口子。火辣辣的疼,我想这些蛇一定是有毒的,我可能要死了。
既然要死了,那不如拼一把。
我把木棍扔了,一手捏起一条蛇尾,将蛇摔砸在树上。啪的重响,蛇软了,掉在地上。
再抓,再摔。
一口气摔死了二十几条蛇后,它们终于不再袭击我了。
我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身上被咬的地方还在疼,但我却还站着,还活着。
我松了口气,在想自己为什么还没有不舒适。然后突然想起来五哥说过的话——我的血可以治百毒。
是啊。
我百毒不侵。
那岂不是说,在这百瘴林里,我需要对付的只有黑暗、恐惧,和找到红鸾草?那些袭击我的毒物,根本不会对我造成什么伤害。
想到这里,我有点儿高兴。
高兴之余我觉得,进来之前应该带一把武器才对。这根临时掰的木棍太细了,摔了几条蛇就裂了,不顶用。
送走了蛇群,我以一个扭曲的、撅着屁股的姿势双手撑膝休息。不是我不想蹲下,而是我怕蹲下后整个人埋在了这奇怪的泥地里,不好出来。
这泥太软了,越陷越深,我每走一步都要花好大力气把脚拔出来。
还没等我恢复体力,就听到了呱呱的叫声。
一低头,看到了一只癞蛤蟆。
很大很大的癞蛤蟆。有我两个拳头那么大,浑身疙疙瘩瘩的,土黄色,上面还有黑色的斑。它蹲在我脚边,鼓着两个大眼睛,盯着我。
长得实在是恶心。
我别开眼,不看它。它却拼了命对我叫,一声比一声响。我挥舞着小木棍,想把它甩到一边去。它却灵活地跳过了我的小木棍,跳到了另一边。
实在是没有耐心陪它玩。
我打算用手抓起它摔死。结果我刚要伸手靠近它,它便一口咬在了我的手腕上。正是每日取血的伤口位置。
疼。
我疼得倒吸了一口气。那种疼和蛇咬不一样,蛇咬是火辣辣的,这个却是钻心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骨头里钻。我急忙捏着它的肚皮,用力,再用力,它死在我手里。
看到那癞蛤蟆两眼翻白,我心里想的竟然是——癞蛤蟆居然咬人吗?
我把它从手腕上扯下来,扔到一边。手腕上偌大个血洞,正在往外渗血。血是红的,正常的红,没有发黑,也没有发紫。
让癞蛤蟆失望了,毒对我没用。
我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小心提防着乌鸦,伤了杀了不少癞蛤蟆和毒蛇,甚至还躲避了一头熊。
饿了就吃生蛇肉。
渴了就喝蛇血。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一切都是灰蒙蒙的。不知道外面过了几天,我走啊走,找啊找,奇怪的是怎么也找不到红鸾草。
我想我不能再耽搁了。
红鸾草找不到就算了,大不了师傅不让我去找五哥,我偷偷溜出海找他。这岛我住了这么多年,每条路都走过,想找条船出海,应该不难。
想到这里,我打定主意。找了一个方向,坚定地走下去。一直朝一个方向走,应该能走出这破毒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