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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百瘴毒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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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找他。

念头一旦生出来,便像洞顶的水滴,日夜不停地敲下来,敲得我坐立不安。我在万毒窟门口跪下来,跪了一天,两天,三天。

师傅不见我。

二十三路过的时候骂我,其他同门路过的时候也都冷着脸。

我不看,我不听。

我不在乎。

我不相信萧寂会背叛师门。他一定是有苦衷的,一定是。

第三天傍晚,师傅终于出来了。

他站在万毒窟门口,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对我伸出手来。那只手伸在我面前,手掌朝上,我犹豫着,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的手很烫,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我借力站起来,但跪了太久,膝盖早就不是自己的了,站起来腿一直在打晃。他握着我的手,等我站稳了才松开。

我这才意识到,这是除了取血外,我第一次跟师傅有肢体接触。

他转身往前走,我跟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跟着,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里。

他停在一片林子前。

里面的树黑黢黢的,枝丫扭曲,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林子里乌烟瘴气,满是五颜六色的毒瘴,一团一团地飘着。时不时还有奇怪的虫鸟声传出来,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我路过过这里,每次都绕行。

师傅背手站立,看着林子里。我站到他旁边,不明就里地跟着往里看。

“百瘴林,我千毒岛守岛之林,毒气遍野,惑人心智,损人根骨。”

他开口,像是在对这个林子做解说。但这些词我都知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进去过。

一是我对探险并无兴趣,二是五哥不许。他说过,那林子不是人能进的地方,让我离得远远的。

“那年他来找我,求我把你从山洞放出来。”

师傅的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我听得出,师傅嘴里的“他”是指萧寂。

“我跟他说,若是他三日内活着从百瘴林取出一株红鸾草,我便考虑放你出来。”

师傅叹了口气,竟是笑了笑,和他平时的凶样儿一点儿都不同。我从未见过师傅这样笑。

“他倒是胆大命硬。”师傅摇了摇头,“全身溃烂从这林子中爬了出来,红鸾草护在胸口,除了血迹外,一点儿都没沾染别的脏污。”

我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原来他为了给我自由,为了那随口的许诺竟做了这许多付出。

想到这里,心口那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

“他拽着我裤脚,让我履行承诺放你出来。”师傅斜眼看我,眼神睥睨,“我说我只说会考虑,并未承诺放你出来。他不顾浑身溃烂,便想爬起来与我较量。呵,不自量力。”

我见过全身溃烂的人。

这些年总有些人试图登岛。他们坐着船,从海那边来,绝大多数止步于沉舟湾,成为皑皑白骨。有幸者即便成功登岛,也是九死一生,随后便被岛上人拿去逼问、试毒,浑身溃烂而终者不在少数。

我不敢想象那时候还小的萧寂会是什么模样。

“我见他撑不过当日,莫名心软松了口,想让他死而瞑目,便骗他说许你出洞,但你必须与其他弟子一样习武练毒。”师傅摇了摇头,似是在后悔当年的决定,“谁道他当真命大,折腾了几日后竟逐渐清醒。既如此,我也只能履行承诺放你出洞。”

原来当年竟是这般情景。

而我全然不知。

“你若想出岛找他,便也从这百瘴林中采一株红鸾草吧。”师傅幽幽转身看我,神色不悲不喜,“若你出来后还有力气,且那孽徒还在外面逍遥自在地活着,你便替为师把他捉回来。”

我想都没想,毫不犹豫进了那林子。

一脚踏进去,就知道不一样。

外面的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了,只有自己的呼吸声,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还有脚下软泥发出的咕叽咕叽的声音。

我回头看,已经看不到外面的师傅了。

明明我刚进来一步,只一步,却像走了很远很远。

想必这里定有什么阵法在迷惑我。我在五哥带回来的书里读到过五行八卦,但五哥说他也不懂,所以我并未深入了解。现在有些后悔,不如做些研究了。

每一脚都像是踩在沼泽里。

软软的,陷在里面,拔不出脚来。我用力抬腿,泥却吸着脚,筋疲力尽却毫无进展。试了几次才发现,放松些反而能轻轻向前摩擦着走。

林子里散发的各种味道混淆在一起,有苦的,有涩的,有辣的,有腥的,偏偏没有一样是香的。我不喜欢这种乱七八糟的味道,只能捂住口鼻。

我不知道红鸾草在哪里。

但是想必知道了也没什么用。这林子里看不到太阳,密密麻麻的树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偶尔几缕光透下来,也是绿的紫的,不知道是被什么染的。既辨不清方向,只能凭感觉往前走。

脚踝处已经被泥没过,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我的皮肤里在咬。又疼又痒,像是取血。我低头看,泥面上有密密麻麻细小的东西在蠕动,看不清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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